第二十四章:惊蛰·一梦观月
惊蛰的夜风带着潮气,自由之树的叶影在地上晃成碎银。宋一梦站在树下,银镯的光顺着枝桠往上爬,叶尖的露珠被照得透亮,如无数双睁开的眼睛。
“新醒的人里,有个总往树后躲。”楚归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攥着件外衫,是刚从茶馆取来的,带着炭火的温,“张大妈说,原是‘宫女:病死冷宫’剧本里的人。”
宋一梦回头时,月光正落在他手背上,那道挖墨根留下的疤,泛着淡淡的银辉。“我看见她了。”她往树影深处瞥了眼,有个浅灰的影子缩了缩,“总揣着块碎炭,在墙上画些没规矩的线。”
楚归鸿把外衫往她肩上披,指尖擦过她腕间银镯,带起的风,吹得树影又晃了晃。“你的光,能照出她想画什么。”他语气平,往她身前站了半步,挡住斜飘的夜露。
月光顺着银镯淌出去,漫过树后那个影子。那姑娘瑟缩了下,怀里的碎炭“当啷”掉在地上,露出的手背上,命轮正慢慢显形,不是“宫女”二字,而是个淡金色的“诗”字,笔锋软得如初春的草芽。
“这是~”姑娘的声音发颤,指尖碰了碰命轮,似怕碰碎了什么,“我原该是这样的?”
宋一梦弯腰捡起那块碎炭,炭尖的灰蹭在指尖,带着土腥味。“去年在冰崖,有个小纸人,总往火堆里扔树枝。”她把炭递回去,“他原该是‘病亡’的剧本,却想守着那点暖。”
姑娘的指节攥紧碎炭,指缝里渗出点血珠,滴在地上,晕开个小小的“月”字。“我在冷宫时,总偷着撕书页写诗。”她的声音亮了些,“管事嬷嬷说‘宫女认字是祸事’,烧了我的纸,还说‘你这手,只配洗衣裳’~”
楚归鸿往她脚边放了块木板,是从茶馆拆下来的旧门板,背面还留着茶渍。“写吧。”他声音比平时低,“这里没管事嬷嬷。”
夜风卷着自由之树的叶,落在木板上。姑娘的炭尖悬了悬,落下第一笔时,手还在抖,写的是“墙”字,笔画带着股生涩劲,却藏着股执拗。写第二笔“月”时,银镯的光亮了亮,把笔画照得格外清,如宋一梦小时候在娘家后院,用月光照着弟弟写的字。
“你看。”宋一梦碰了碰楚归鸿的胳膊,他正抬手帮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领口,“她的字里,有光。”
楚归鸿没说话,往木板那边挪了半步,用自己的影子挡住吹向姑娘的风。月光落在他肩上,和他剑穗上的银饰缠在一处,如两条拧在一起的绳。
姑娘写到第七个字,停了笔,炭尖在木板上点出个小坑。“我忘了后面的词...”她眼眶红了,“被嬷嬷打时,吓忘了。”
“慢慢想。”宋一梦往她手里塞了片自由之树的叶,叶纹里凝着点光,是张大妈喊“馄饨好嘞”时的暖,“想不起来也没事,从头写就是。”
木板上的诗渐渐成形,没有工整的韵脚,却带着冷宫的墙、窗缝的月、檐角的雪,字字都带着气。姑娘念到“雪落笔尖惊了雀”时,自由之树的叶簌簌响,如无数只雀在飞。
“这诗…”楚归鸿的指尖碰了碰木板边缘,那里的炭痕被夜露洇过,泛出点绿意,“比书吏写的剧本实在。”
宋一梦笑了,银镯的光在他手背上晃了晃,那道疤的颜色,比刚才浅了些。“我娘说,惊蛰的虫,要慢慢醒。”她往他手里放了块从树底捡的冰,冰里裹着片新叶,“你看,再硬的壳,也藏着活气。”
楚归鸿把冰攥在手心,没说话,往她这边靠了靠,两人的影子在地上叠在一处,被月光拓成张薄薄的纸,如姑娘刚写的诗,简单,却带着暖。
姑娘把写满诗的木板抱在怀里,往醒魂茶馆的方向走,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楚归鸿看着她的背影,说:“上次在冰崖,你银镯的光,也是这样照着那些纸人。”
“嗯。”宋一梦抬头时,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他眉骨上,“那时你总把我往身后拉,怕墨蝶碰着我。”
“现在不用了。”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银镯,镯身的光漫开来,把两人都罩在里面,“现在有光的不止你一个。”
自由之树的叶影在光里晃,如无数个正在舒展的芽。远处,醒魂茶馆的窗亮着,隐约能听见上官鹤吹笛的声,调子还是跑了半拍,却比任何时候都活。1
这段好治愈,看得我心都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