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新程4

第四章：身世之谜

幻灵蝶的荧光在石廊尽头聚成漩涡，翅脉间流转的银蓝光芒恰似星尘凝结，蝶翼上交织的星图与上古玄纹，与之前遗迹的祭纹一脉相承，随两人呼吸轻轻起伏，宛若活了千年的光阴碎片。江心白望着这些忽明忽暗的光斑，蓦地想起三年前在鬼市追捕飞贼时，那贼人的信号蝶也是这般颜色——眼前灵蝶的翅尖沾着星络似的微光，总往澹台烬袖间钻。

“这些蝴蝶在引路。”他抬手接住一只停驻掌缘的蝶，翅尖轻点掌纹时，虚空中浮出半幅光点勾勒的地图，边缘缀着蝶形花纹。“有点儿眼熟，像我家祠堂的机关蝶，不过你瞧——”他侧身站在半步开外，指端轻扫澹台烬泛着微光的袖口，笑意敛了几分，多了些认真，“它们总围着你转，莫不是把你袖中星核残晶当蜜源？或是你跟这上古玄纹本就有渊源？”

澹台烬的指端刚触到石墙上若隐若现的蝶形凹槽，冰凉触感便勾出段久远记忆：逍遥宗后山的蝴蝶谷，春日蝶翼蔽日，师父总说他掌心温度最合蝶类栖息。那时他总躲在树荫下看蝶翼纹路，掌心里还攥着师父递来的海棠花瓣，从未想过千年后会在时空夹缝里，被这样的灵蝶引向身世真相。

“它们啄食的是星核碎末。”他冷声开口，蝶群突然加速时，翅尖扫过他手背，他下意识绷紧肩背，偏未像往常般后退，“不过，它们对你也亲近，围着打转的模样，倒像是认了主。”

江心白晃了晃手，引得几只蝴蝶跟着舞动，语气少了往日打趣，多了些温和：“许是它们瞧出你我掌中信物同源，才这般黏人。”他保持着半步距离，眼底映着蝶翼流转的微光，“往前走看看，答案说不定就在前面。”

石廊尽头的青铜门在蝶群簇拥下“吱呀”开启，门轴转动声惊落几缕光雾，露出座悬浮虚空的环形石室。刚踏进去，地面便传来细微震动，腰间海棠玉饰猛然发烫——这枚嵌着家族守护印记的信物，正与穹顶垂下的光链共振，发出清越鸣响。

“这石室透着股沉郁气，”江心白指端划过石壁上的暗金纹路，“不像普通遗迹，倒像藏着大秘密的禁地。”

澹台烬的目光胶着在中央石台上漂浮的古籍上。初代魔神的战纹如暗火流淌，战神冥夜的剑痕似霜雪凝结，两种纹路在封面中央交织成环，正与他掌心星核印记严丝合缝。指端轻叩书页的刹那，金色血脉契文如活物游走，蜿蜒出古老文字：“魔胎降世，承双神之血。初代魔神留魄于星核，战神寄魂于剑身，唯望此子破天道桎梏，成新世之钥。”

江心白凑在侧后方半步处，发间星晖落在“新世之钥”四字上，墨字愈发璀璨：“合着你是魔神与战神的‘双料血脉’？这身世可比话本里的双雄传奇沉重多了。”他指节轻弹澹台烬的玉扣，语气真诚，“两边神祇都想把你当棋子，但你要是不愿，谁也逼不了你。”

澹台烬的指端在“牺牲非终，乃新神之始”处停顿，景国冷宫的寒夜、魔神业火的灼痛、魂散前的那道微光交织成网，眼底猩红一闪而逝——他忽然念及，若这“新神”仍是天道的傀儡，不如一并毁了。或许千年前，两位上古神祇便在时空长河埋下伏笔，将打破“天地不仁”的希望，系在他这缕残魂化就的星核之上。

指骨微微颤抖时，江心白的声音温和传来，掌侧温度透过衣料若有似无地触碰，恰似转圜阵中那道星澜：“阿烬，别想太多，过去的都翻篇了。命运握在自己手里，就算是天选魔胎，也能走出不一样的路。”

澹台烬指尖猛地攥紧玉扣，指骨泛白，玉扣被攥得发烫，冷声回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跟天道硬刚，是随时可能被我拖进死局，你真不怕？”他转头时，颈侧淡红蔓延至下颌线，眼底翻涌着复杂光色。

“怕就不会跟着你到这儿了。”江心白眼底毫无畏惧，只剩笃定，“我家族曾参与上古时空守护仪式，父亲临终前说，‘守得契文归位，方能解世间孤煞’，想来那‘孤煞’，就是你身上的宿命。”

石室震动陡然加剧，头顶碎石簌簌坠落。澹台烬肩背绷成弓状，侧身将江心白往安全处带，星核微光在周身凝出薄盾，挡住了碎石撞击——这动作带着本能的护佑，却刻意保持着半寸距离，既不愿他受伤，又怕牵连太深。

“咳咳，该说你了。”他缓过神，刻意错开江心白的目光，翻到古籍末页，泛黄纸页上歪扭人像旁，朱砂小楷写着“天命书篡改记录”，“你小时候偷穿仪式宋锦扮捕头，无意间碰了血脉契文的禁忌，才落下脸盲的毛病。”

“原来不是天生的。”江心白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指端轻叩石壁上的契文，“难怪我总认不清旁人，唯独能看清你——许是你我掌中信物的羁绊，早就越过了时空禁忌。”他未再打趣，只是平静陈述，语气里满是接纳。

“莫白。”澹台烬念出古籍中“天道使者”的名字，指端划过“抹去记忆，强改命格”的字迹，未刻意凑近，呼吸间的星核清冽悄然弥漫，“你既然知道这宿命凶险，为何还要靠近？”他声音比石墙还凉，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忐忑。

江心白站在原地，望着他眼底的挣扎与防备，缓缓开口：“世间本就没有全然安全的路。你背着双神血脉，我带着家族禁忌的印记，本就是天生该并肩的人。”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要是不愿，我绝不勉强，只盼着你别自己扛下所有。你就是你自己，不是谁的附属，更不是旁人手里的物件，你想怎么选都成。”

澹台烬猛地收回目光，指骨泛白的手攥得更紧——双神血脉带来的从非幸运，而是毁灭与孤独，他怎敢让旁人卷入这场宿命？“并肩就是跟天道硬刚，就是要陪着我赴死——你当真想好了？”他声音沙哑，眼底猩红一闪而逝，藏着难掩的忐忑。

“我不怕。”江心白的语气笃定如铁，“从我认出你的那一刻起，就没想着退缩。”

石室震动愈发剧烈，穹顶光链如断线珍珠崩落，地面裂缝渗出混沌黑雾，引路的幻灵蝶化作荧光碎屑。魔力翻涌间，澹台烬眼底猩红暴涨，反倒想任由石砾掩埋这“被天道摆布的命运”，却在感受到江心白攥住他手腕的温度时，硬生生凝出防护光幕——那光幕带着星核的清冽与玉扣的温润，将两人护在中央。

掌心传来的温度滚烫，与星核的清冽交织，让他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命定之人可解孤煞”。他想抽回手，指端却似被星丝缠住——江心白眼底的笃定，毫无畏惧，反倒像早就做好了与他共赴生死的准备。他喉结滚动，颈侧淡红蔓延至下颌线，迟迟未动。

石室震动更烈，江心白收回目光，掌尖轻扫石台上的双扣凹槽，指尖拂过边缘刻字：“这儿除了‘心之所向，即为天道’，还刻着‘双钥归位，裂隙自开’，正是典籍里‘新神之始’的注解，你我掌中信物就是离开的关键。”他未再拽对方袖口，只是转头望着澹台烬，眼底满是笃定，“你我不是‘天选的棋子’，而是‘破局的同路人’。”

“想啥呢？”江心白的声音温和，无半分打趣，只剩关切，“出去后，要是你愿意，我带你去瞧瞧我家祠堂的机关蝶，说不定能找到解除禁忌的线索。”

澹台烬心中似有暖流涌动，灵台激荡间，指端摩挲着凹槽边缘的刻痕。他抬眼望向江心白，眼底褪去往日寒冰，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试探：“要是真能破局，我就在逍遥宗后山开家点心铺。”星络缠绕在两人指端，映出他眼底的犹豫与隐秘期待——或许，这场宿命，并非只能独自承受。他顿了顿，补充道，“师父师兄总吃烧烤上火，芙蓉糕、如意酥配着茶饮刚好润润口，你要是不嫌弃，也来凑个热闹尝尝。”

江心白望着他泛红的颈侧与认真的眼神，眼底满是惊喜与笑意，未再靠近，只是轻声回应：“好啊，我记下了，你可不许反悔。”

石室崩塌的轰鸣愈发剧烈，江心白顾不得多想，立刻将星核嵌入左槽，玉扣放入右槽，金属相扣的脆响穿透崩塌的轰鸣。两人掌心印记相触的刹那，星核与玉扣爆发出刺目光晖，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石墙上，交缠成古籍中那对并肩的神魔。

“阿烬，抓紧了！”江心白大喊，发间星晖在强光中化作流萤环绕，“出去后，咱们先找解除禁忌的法子，再去逍遥宗看蝴蝶谷，你说的那些点心，我都想尝尝！”

话音被崩塌巨响打断，最后一只幻灵蝶在他们指尖湮灭前，将翅膀上的光斑汇入光芒。古籍末页悄然浮现新字：“一魔一人，互为因果。破局之钥，在掌心，亦在人心。”

奔逃途中，澹台烬望着身旁被光芒染亮的侧脸，心中疑窦渐消：所谓知己，并非要时刻靠近，即便隔着半寸距离，也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与笃定。师父师兄从未教过他如何与人相处，可此刻握着江心白温热的手腕，感受着彼此同步的心跳。

命运从非天道写好的剧本，而是两个灵魂在混沌中彼此照亮的轨迹。

袖口竹影与衣摆星晖织成完整云纹图，那是比任何上古咒文都强大的力量——是人心所向，是万物共生的希望。而他和江心白，会携手走下去，在时空裂隙中踏碎桎梏，共同书写属于他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