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第一次注意到那座塔，是在搬家后的第三个雨夜。
老式居民楼的窗户正对着巷尾，六层楼高的灰砖塔像块被遗忘的积木，嵌在电线交织的天空下。塔尖缺了一角，墙皮剥落处露出深褐色的砖缝，最古怪的是它的窗户——圆形，嵌着磨砂玻璃，每层三扇，像猫的瞳孔，在雨雾里泛着幽幽的光。
“那是啥？”她扒着湿冷的玻璃问合租室友。室友正对着电脑赶方案，头也没抬：“猫塔啊，老城区的地标，据说以前是钟表匠的工作室，后来废弃了，总有人说里面闹猫。”
“闹猫？”
“嗯，”室友敲键盘的手顿了顿，“半夜能听见里面有爪子抓地板的声音，还有人说见过塔顶蹲着只大黑猫，眼睛是金色的，盯着你看能让人打寒颤。”
林小满没再问。她从小就对这类“奇闻”敏感，比如能听见旧家具在夜里发出叹息，能看见墙角有半透明的影子一闪而过。但成年人的世界容不下这些，她早已学会把看见的、听见的都咽进肚子里。
直到一周后的傍晚。
她加班到九点，抄近路穿过巷尾时，猫塔的门居然开了道缝。
不是那种锈死的铁门，而是扇雕花木门，暗红色的漆皮卷着边，门缝里漏出暖黄的光，混着淡淡的、像晒干的艾草味的香气。林小满的脚步像被磁石吸住了——她明明记得这扇门常年挂着锁链。
“喵。”
一声猫叫从门后传来，软乎乎的，像只刚满月的奶猫。
她鬼使神差地推开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老熟人的问候。门厅很小，正中央摆着张圆桌，桌上放着盏黄铜台灯，灯光下，一只三花猫正蹲在桌角舔爪子，见她进来，抬眼瞥了下，琥珀色的瞳孔缩成细缝。
“你好？”林小满的声音在空荡的屋里发飘。
三花猫没理她，跳下桌子，踩着无声的脚步往楼梯口走，走两步又回头看她，像是在说“跟上”。
楼梯是旋转式的，木质台阶被磨得发亮，每踩一步都发出“咚”的轻响，像心跳。灯光顺着楼梯蜿蜒向上，看不到尽头，也听不到窗外的车声，整座塔像个独立的世界。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小声问。
“是猫塔啊。”
一个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不是猫叫，是个清朗的男声。林小满猛地抬头，楼梯转角处站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二十多岁，头发微卷，眼睛很亮，正低头看着她笑。
“你是谁？”
“我是守塔人，”男生侧身让她上了半层，“叫我阿棠就行。”他指了指旁边的扶手，那里蹲着只纯黑的猫，金绿色的眼睛在暗处格外醒目——正是室友说的那只“塔顶黑猫”。
黑猫冲她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它叫煤球，”阿棠摸了摸黑猫的背，“不太喜欢生人。”
林小满的注意力却被墙上的画吸引了。每层楼梯的墙壁上都挂着油画，画的全是猫：趴在壁炉上打盹的橘猫，蹲在窗台上看雪的布偶猫，还有只戴着小礼帽的暹罗猫，正举着怀表，像是在赶时间。
“这些画……”
“都是住在这里的‘客人’，”阿棠的声音轻下来，“每只猫都有自己的故事，有的来借个地方睡觉，有的来等一个人，有的……是来还债的。”
他说话时，林小满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幅画动了——那只戴礼帽的暹罗猫，怀表的指针明明刚才指向三点，此刻却跳到了五点。
“别害怕，”阿棠像是看穿了她的惊讶，“猫塔本来就是这样，时间在这里不怎么听话，就像猫一样，想走就走，想停就停。”
说话间，煤球突然从扶手跳下去，沿着楼梯向上跑，尾巴竖得笔直。阿棠“咦”了一声：“它很少这么急，估计是有新客人来了。”
他看向林小满：“要一起上去看看吗？今晚的客人，可能和你有关哦。”
林小满攥紧了背包带，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厉害。她知道自己该转身离开，回到那个有加班、有房租、有逻辑的世界，但楼梯上方传来的一声猫叫，软得像羽毛搔过心尖，让她不由自主地抬了脚。
旋转楼梯还在向上延伸，灯光越来越暖，艾草的香气里，似乎还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旧书纸的味道。
她不知道，从踏入猫塔的这一刻起，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敏感”，即将重新找上门来。而煤球跑向的顶楼，正有一双圆溜溜的蓝眼睛，透过阁楼的小窗，静静地望着她来时的那条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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