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肖珏的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沉,
肖珏阙城…
楚昭是水攻。
楚昭忽然开口,目光扫过墙面水渍漫过的痕迹,那高度足有半人多高,绝非寻常攻城能留下的。
他蹲下身,指尖沾了点泥水里的青苔,捻了捻,
楚昭守城方在城外掘了护城河,肖将军反引上游之水倒灌,借地势淹城,三日之内必破。
他的声音虽平和,却字字如敲击般清晰入耳。
月枳猛然抬头,目光直直落在肖珏身上,却见他低垂眼帘,一言不发,连半点反驳的意图都没有。
她的心骤然一沉,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了一般。
她知肖珏攻下阙城是向皇帝以表忠心。
只有打一场胜仗,才能为父亲洗清冤屈,恢复肖家的名誉,保住肖家军。
阙城内有三万乌托兵,而肖珏手中仅有三千府兵,兵力对比极为悬殊,无论采用何种常规战术,取胜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水淹阙城何尝不是最能避免肖家军损失,快速收复失地的战略呢。
楚昭站起身,望着远处半浸在水里的粮仓,眼底已没了方才的温和。
水攻虽能速胜,却会毁了城中民生,更会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这是肖珏的战功,也是他的软肋。
徐敬甫正愁抓不到肖珏把柄,若将此事上报,参他“为邀功而不顾百姓死活”,足以让这位少年将军在陛下面前失了信任。
到时候他再煽动言论,挑动舆情。
肖珏连同肖家军,必再无法回京。
他不动声色地将指尖的泥擦在袖角,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心里却已盘算出呈报的措辞。
他需要机会,而肖珏的水淹阙城,恰好给了他可乘之机。
月枳看着楚昭垂下的眼睫,忽然明白了什么,伸手攥住他的衣袖,力道不轻,
月枳楚昭...
楚昭抬眼,对上她带着警告的目光,缓缓颔首,像是应下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听见。
月枳没再多问,转身便吩咐侍从,
月枳把马车上的粮草卸下来,先分给城中百姓。
肖珏我已让军中医官去查看受伤的百姓了。
月枳那好,阙城刚刚攻下,肖珏哥哥去清点城防,我去安抚百姓。
肖珏望着她转身时利落的背影,水绿色的裙摆扫过泥泞,却半点没沾怯意。
忽然觉得这几年不见,他的阿枳早已不是那个会追在他身后要糖葫芦的小姑娘了。
两人分头忙碌,月枳带着侍女挨家挨户查看灾情,将粮食分给最困难的人家,偶尔弯腰替孩童擦去脸上的泥污,语气温柔得像春日的风。
楚昭远远看着,见她蹲在屋檐下听老妪哭诉,指尖轻轻拍着对方的背,那模样全然没了往日的戏谑,只剩真切的体恤。
他别开眼,她就那么为肖珏考虑吗,刚来就在给肖珏收拾残局,还警告自己不准上报朝廷。
可是公主啊。
他怎么可能真的放过肖珏。
肖珏之错,正是徐敬甫和承平帝都想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