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照野站在公司大楼的玻璃幕墙前,反复确认着手机里的入职通知。
毕业之后,江应淮依旧留在A大任教,而她。
也要开启属于自己的人生。
清晨的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吹得微微掀起——这是她特意为第一天上班买的新衣服,领口还别着江应淮送的紫藤花胸针。
电梯里挤满了西装革履的职员,许照野缩在角落,怀里抱着装满画笔的帆布包。
当电梯停在23楼时,她才发现手心已经沁出了汗,在帆布包上留下两个小小的湿痕。
“新来的?大学霸啊?”人事部的女职员扫了眼她的简历,指甲在“A大美术系”几个字上敲了敲,“实习生先去储物间整理画材。”
储物间弥漫着松节油和灰尘的气味。
许照野蹲在地上清点颜料管时,听见外面传来高跟鞋的脆响。
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子倚在门框上,胸牌写着“创意总监茉夕”。
“上班第一天,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
“麻烦茉总监了。”她站起来,牛仔裤膝盖上还沾着储物间的灰尘。
茉夕轻笑一声,示意许照野跟上。
“这些事你等会干,差点忘记了,先带你熟悉一下工位。”
许照野刚出门时,就听见背后传来熟悉的嗓音:“茉总监。”
江临站在走廊逆光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金丝眼镜链垂在肩头微微晃动。
许照野第一次见他穿正装的样子,凌厉得像出鞘的刀。
“江、江总?”茉夕有点诧异,“您怎么来设计部了?”
“路过。”江临的目光在许照野身上看了下就移开了。
“公司新规,”江临转身前对茉夕说,“实习生由我带。”他的皮鞋踩过地上散落的颜料管,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通知人事部,调许小姐到总裁办。”
茶水间的磨砂玻璃映出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
“其实不用......”
“应淮不知道你在这里?”江临突然打断她,电梯按钮的蓝光在他镜片上闪过,“这家公司是江氏控股。”
“?”
“他没跟你说?”
电梯门缓缓关闭,许照野看见倒影里的自己瞪大了眼睛。
江临按下顶楼按钮,突然从公文包取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她面试时提交的作品集,每页都有江应淮惯用的铅笔批注痕迹。
“他偷偷帮你改了十三稿。”江临的声音带着微妙的笑意,“却不敢告诉你这是江家的产业。”
阳光透过电梯玻璃洒进来,许照野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颜料的手指。
她忽然想起昨天江应淮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他反复擦拭的那副眼镜——原来他早就知道。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顶层,江临迈步前突然回头:“对了,下班跟我们吃个饭?”他嘴角扬起和江应淮如出一辙的弧度,“就当是回报。”
“你们?”
“对,我,还有夏周。”
“......”
许照野将最后一张设计稿保存好,电脑屏幕的蓝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掏出手机给江应淮发了条消息:【晚上和江临夏周吃饭,不用等我啦~】末尾还加了个小猫转圈的表情包。
收拾背包时,她注意到周围同事若有若无的视线。
几个女职员聚在茶水间,见她走来立刻噤了声,只有咖啡机还在嗡嗡作响。
许照野假装没看见,低头系鞋带时却听见飘来的只言片语:“......总裁亲自带上来…...”“……江家少爷的.…..”
电梯门缓缓关上,将那些窃窃私语隔绝在外。
江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西装外套已经脱下,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正低头回消息,手机屏保是夏周睡颜的照片——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印。
“看什么?”江临突然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许照野慌忙移开视线:“夏周他在楼下等我们吗?”
“是的。”
玻璃门旋转而出,夏周的身影立刻闯入眼帘。
他穿着oversize的涂鸦卫衣,正蹲在花坛边喂流浪猫,后脑勺翘起的呆毛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身,手里的小鱼干差点戳到许照野鼻子。
“照野!”夏周张开手臂就要扑过来,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刹住车——江临的手指正勾着他的卫衣帽子,镜片反着冷光。
三人之间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上车。”江临松开手,夏周的后衣领还保持着被拎起的褶皱。
许照野憋着笑钻进后座,她刚要伸手去系安全带,副驾驶的夏周突然转身:“野野我跟你说,江临他.…..”
“安全带。”江临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精准地捏住夏周的后颈。
夏周顿时像被拎住后颈皮的猫,乖乖缩了回去。
一旁的许照野忍俊不禁。
看到他们两个同框竟觉得意外的和谐。
可惜小小不在。
湘菜馆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红色光斑。
许照野透过玻璃看见江临自然地把手搭在夏周腰间,拇指正好按在那截若隐若现的腰线上。
夏周耳尖通红却没有躲开,只是用口型对她做“救命”的表情。
“水煮鱼加麻加辣!”刚坐下夏周就举手喊服务员,被江临用菜单轻轻敲了下脑袋:“你胃不好。”
“可照野她喜欢吃辣。”
许照野低头抿嘴笑,手机突然震动。
江应淮回复:【好,别让夏周偷吃你的那份。】
【收到!】
热气腾腾的剁椒鱼头端上来时,夏周正手舞足蹈地描述公司前台看到他们三人一起出门时的表情:“那些风言风语,说照野是江临特意关照的人。”
他突然凑近许照野,“明天我假装去探班好不好?就穿那件印着江临专属的T恤......”
“夏周,是谁买的啊?这么有个性。”
“还能是谁......”
江临夹了块鱼肉放进夏周碗里:“吃饭。”
语气平静,但许照野分明看见他在桌下捏了捏夏周的手腕。
玻璃窗上渐渐起雾,映出三人模糊的倒影。
许照野悄悄拍下这幕发给江应淮:【你哥其实超宠夏周的】。
消息刚发出,就听见夏周“嗷”的一声,江临正把剥好的虾仁塞进他嘴里,指尖还沾着一点红油。
路灯次第亮起,三个人的影子在霓虹灯下交叠。
许照野突然想起毕业那天,他们五个人也是这样挤在路边摊,夏周醉醺醺地嚷着要永远在一起。
那时江应淮悄悄勾住了她的小指,而此刻,他的回复在手机屏幕亮起:【嗯,像我宠你一样。】
又是一个往常的傍晚。
许照野推开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她看见江应淮的皮鞋整齐地摆在鞋柜第二层,旁边还放着她上次落在这里的草莓头绳。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江应淮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暖黄的光晕染在他的金丝眼镜上,镜链垂下来,在锁骨处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回来啦。”他头也不抬地说,手指轻轻翻过一页纸。“吃饭了吗。”
“在外面吃过啦。”
许照野踢掉帆布鞋,光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她慢吞吞地蹭到江应淮身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脑袋正好枕在他大腿上。
江应淮身上有她熟悉的雪松沐浴露的味道,混合着一点墨水的清香。
“江教授。”她戳了戳他的膝盖,“我有事跟你说......”
江应淮终于放下书,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
许照野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最近他为了赶论文,总是熬到凌晨。
“我想搬出去住。”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衬衫的下摆,
“在我这里住的不舒服吗?”江应淮微微皱起眉头。
“不是的。公司离这儿太远了,总不能天天让你接送.…..”
江应淮的手指顿在半空。
落地灯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许照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他的大腿肌肉突然绷紧了。
“我可以接你。”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不麻烦。”
许照野撑起身子,正好对上他微微下垂的眼角——那是他不开心的表情。
她伸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季小小爸妈给她买了公寓,夏周虽然跟江临在一起了,但也没天天往江临那里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反而是我......”
“我总不能一直赖在你这里。”
江应淮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烫,指尖却微微发凉。
许照野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本来季小小的父母也想给她也买一套的,但是被许照野拒绝了。
骗他们说自己租了房子,自己还有之前的奖学金不愁没钱花。
她当然不能告诉季小小的爸妈,自己一直住在男朋友家里——那两位长辈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连夜从老家赶过来。
江应淮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雨滴打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击。
许照野数到第七下时,江应淮终于开口:
“我帮你找房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许照野突然鼻子一酸。
“要离公司近的。”他继续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安保系统要好,最好有24小时便利店.…..”
许照野突然扑进他怀里。
江应淮的衬衫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她能听见他胸腔里传来的、比平时快了几分的心跳。
“你要补偿我.....”他闷闷地说,下巴抵在她发顶。
雨声渐渐大了。
许照野在江应淮怀里蹭了蹭,闻到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味道。
她知道他妥协了——就像每次她耍赖不想喝苦药时那样,他总是拿她没办法。
“江教授。”她仰起脸,故意用亮晶晶的眼睛看他,“新家可以养猫吗?”
江应淮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那是他惯用的、表示“真拿你没办法”的小动作。
“可以。”他说,“但不准上床睡。”
许照野偷偷笑了。
她却完全没注意到江应淮的嘴角也似笑非笑。
窗外的雨还在下,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成一幅亲密的剪影。
许照野想,这大概就是成长吧——在学会独立的同时,也学会了如何温柔地牵挂一个人。
但很快她就会发现。
有江应淮在,她压根不可能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