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一事结束之后，一切都回归正常。

江应淮回到A大任教，但是两个人在学校碰面的机会并不多，即使是碰见了，两个人也会微微点头示意。

在学校就是师生关系，能不越界就不越界。

A大校园，清晨八点零五分。

许照野抱着画具匆匆穿过紫藤花架，发梢还沾着未干的颜料。

她今天起晚了，素描课还有三分钟开始——而那门课的代课教授，是江应淮。

素描课的老师请假了，临时嘱托了江应淮帮忙。

偏要死不死，她今天刚好就起晚了。

拐过教学楼转角时，她猛地刹住脚步。

江应淮正站在走廊尽头，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沉静，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他的白衬衫袖口挽至肘间，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浑身上下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

许照野下意识后退半步，清了清嗓子：“江教授早。”

“嗯。”江应淮点头，目光在她凌乱的刘海上停留一秒，“又熬夜？”

“赶作业……”她小声辩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

江应淮抬手看了眼腕表，忽然将咖啡递过来：“喝了。”

许照野一怔，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才飞快接过杯子。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是她最爱的焦糖玛奇朵，甜度刚好。

“谢谢江教授。”她抿唇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江应淮镜片后的眸光微动，指尖轻轻拂过她袖口沾到的颜料：“下课来我办公室。”

“是补交作业吗？”她故意歪头问。

“是帮你改掉沾颜料就舔手指的坏习惯。”他抬手轻敲她额头，动作自然得像在教训任何一个学生，“去吧，要迟到了。”

许照野吐了吐舌头，抱着咖啡溜进教室。

素描教室里，江应淮站在讲台前讲解人体比例，声音低沉平稳。

许照野坐在第三排，认真记着笔记，偶尔抬头，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他握着粉笔的手指上——那双手曾在她腰际留下灼热的温度，此刻却只在黑板上留下冷静的线条。

“许照野。”

突然被点名，她手一抖，铅笔骨碌碌滚到地上。

“到！”

全班哄笑。江应淮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笑意：“回答一下我刚才的问题。”

她红着脸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江应淮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伦勃朗光】，语气平淡：“下次走神，记得别盯着老师的手看。”

教室里又是一阵善意的起哄。

许照野耳根发烫，却看见他背对众人时，唇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

下课后，许照野磨蹭到所有人都离开，才轻轻敲响办公室的门。

“进。”

江应淮正在批改作业，见她进来便放下钢笔。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冷。

“江教授找我什么事？”她故意站在办公桌对面，双手背在身后。

江应淮抬眸，忽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袋：“早餐。”

煎饼果子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许照野眼睛一亮，正要伸手，却被他握住手腕。

“先洗手。”他拧开湿巾，一根根擦净她沾满炭灰的手指，动作细致得像在对待珍贵文物，“说了多少次……”

许照野任由他摆弄，忽然倾身凑近：“江教授对每个学生都这么好吗？”

“只对某个。”他松开她的手，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在画室偷亲我的小混蛋。”

她的脸“轰”地烧起来，抓起煎饼果子就要跑，却被他拽住衣领拎回来。

“慢点吃。”江应淮替她理好歪掉的衣领，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她锁骨，“下午的讲座，记得坐最后一排。”

“为什么？”

“因为。”他俯身在她耳边轻语，温热呼吸惹得她浑身发颤，“我会一直看着你。”

“不要开小差。”

“......”

后来全校都知道江教授最“关照”许同学——

“许照野！江教授让你去办公室改十遍构图！”

“许照野！江教授说你的速写本落他那儿了！”

夏周叼着冰棍吐槽：“你俩演师生恋能不能含蓄点？”

许照野：“谁演了？我们明明很有分……唔！”

江应淮捂住她的嘴拖走：“加罚二十张速写。”

“江应淮你可别得寸进尺！”

——

A大美术系的天台上，阳光正好。

许照野和季小小并肩坐在栏杆旁，手里捧着刚买的奶茶。季小小咬着吸管，眯眼看向远处操场。

夏周正和篮球队的人打球，笑声隔着半个校园都能听见。

“照野，你觉不觉得……”季小小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夏周最近笑得有点太大声了？”

许照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夏周刚投进一个三分球，正夸张地捂着胸口倒退三步，队友们哄笑着推搡他。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莫名让人觉得刺眼。

“嗯。”许照野轻轻点头，“像那种——故意要证明自己很快乐的笑。”

季小小叹了口气：“而且我发现了，江临找他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两人沉默地吸着奶茶。

远处，夏周的笑声被风吹散，听起来有些单薄。

——

一晃两年过去了，A大的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许照野最近一直在忙乎她的毕业展，得乎于江应淮的教导，她的绘画技术也日益高超，画风也开始越来越像江应淮的画风。

江氏集团顶楼。

江临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暮色四合，整座城市灯火渐次亮起。

手机屏幕亮起，是夏周刚发的朋友圈。

【周末开黑缺1，菜别来】配图是凌乱的游戏手柄和半罐可乐。

他指尖悬在点赞按钮上方，最终锁屏将手机反扣在桌上。

管家敲门进来：“少爷，许小姐的毕业展邀请函送到了。”

“放那儿吧。”江临重新戴上眼镜，翻开文件，“……夏周会去吗？”

管家顿了顿：“邀请名单上有他的名字。”

钢笔在纸上洇出一小片墨迹。江临淡淡“嗯”了一声，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他已经跟夏周好久没见过面了。

那次告白之后，夏周开始躲着江临。

自从那天江临在公寓里对他说出“我喜欢你”之后，夏周整个人都乱了。

他不再主动给江临发游戏邀请，不再在深夜打电话叫他出来吃宵夜，甚至在学校里远远看见那道修长的身影，都会下意识绕道走。

江临察觉到了他的逃避，却什么都没说。

起初，江临还是会来找他。

有时候是带他去新开的餐厅，有时候是“恰好”路过篮球场，丢给他一瓶冰镇可乐。

夏周每次都会接，会笑，会像以前一样跟他插科打诨，但笑容总是不达眼底，对话里也多了几分刻意的疏离。

江临看在眼里，却依旧平静。

直到某天，夏周又一次在饭桌上心不在焉，甚至把江临夹给他的菜悄悄拨到一边。

江临放下筷子，镜片后的眸光沉静：“夏周。”

“啊？”夏周抬头，嘴角还沾着饭粒。

“如果你真的觉得困扰。”江临的声音很轻，“我可以不再出现。”

夏周的手指僵住，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挤出一句：“……我没那个意思。”

但江临似乎已经做了决定。

后来，江临找他的次数越来越少。

从每周三次，变成一周一次，再到半个月不见人影。

夏周的手机安静得像坏掉了，再也没有深夜突然弹出的消息：【打游戏？】

他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可事实上，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怎么填都填不满。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半年前的一家酒吧。

夏周一个人坐在角落，灌着廉价的啤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只是突然不想回家，不想面对空荡荡的公寓。

醉眼朦胧间，他看见了吧台边的江临。

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一个人喝着酒，身边不断有人搭讪，却都被他礼貌而冷淡地拒绝。

夏周的心脏猛地抽痛，下意识想逃，可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让他只能呆坐在原地，贪婪地用目光描摹那道许久未见的身影。

直到一个陌生男人突然凑近他，手搭上他的肩膀。

“一个人？”男人笑得暧昧，“我请你喝一杯？”

夏周皱眉，推开他的手：“滚。”

男人脸色一变，猛地揪住他的衣领：“装什么清高？”

夏周醉得厉害，反应迟钝，还没等他反击，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经挡在他面前。

“放手。”

江临的声音冷得像冰，手指扣住男人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瞬间变了脸色。

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夏周却僵在原地，酒精和情绪在胃里翻搅。

他看着江临近在咫尺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发烫。

“江临……”他声音发抖，“对不起。”

江临转身，镜片后的眸光晦暗不明：“为什么道歉？”

“我让你难过了是不是？”夏周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我他妈就是个混蛋……”

江临沉默地看着他，许久才轻声道：“没关系。”

他抬手，指尖拂去夏周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我们不是朋友吗？”

那天晚上，江临把醉醺醺的夏周带回了自己的公寓。

夏周记不清是怎么开始的。

只记得江临给他倒了温水，记得自己哭得像个傻子时对方沉默的拥抱，记得那个本该克制的触碰如何演变成撕咬般的吻。

酒精烧毁了理智，剩下的只有本能。

夏周仰头喘息，手指深深陷入江临后背的衬衫布料，布料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江临的吻落在他颈侧，温热的气息烫得他浑身发颤。

“江临……”他声音沙哑，“我们这样……算朋友吗？”

江临咬住他的喉结，在肌肤上留下暗红的印记。

“闭嘴。”

夏周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酒精上头了，但还是放肆的选择沉沦下去。

晨光刺眼。

夏周猛地坐起身，腰腿的酸软和床单上的痕迹让他瞬间白了脸。

浴室的水声停了，江临擦着头发走出来，上身赤裸，腰腹线条分明。

他看了眼僵硬的夏周，从衣柜拿出叠好的衣服扔过去。

“你昨晚吐了两次。”

夏周攥着衣服，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我们……”

“意外。”江临戴上眼镜，声音平静，“不用有负担。”

他转身去厨房煮咖啡，背影疏离得像对待一夜情的陌生人。

夏周盯着他后颈上自己留下的抓痕，突然跳下床冲过去，扯着江临大喊：“江临，你明知道我不喜欢男的！”

江临平静的眼眸终于掀起涟漪。

“可是昨天晚上你默认了。”

“我以为你也想要。”

“想要你大爷！”夏周松开江临，给自己胡乱穿上了衣服之后就摔门而去。

从那之后，江临再也不去找夏周了。

夏周也彻底从江临的世界消失。

江临那天喝的大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面对夏周，他好像永远都没有办法。

没办法。

谁叫他不喜欢自己呢。

没关系，只要他幸福就好了。

第28章 默认

第28章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