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睁开眼,意识从混沌中缓慢浮起,手腕上包裹的丝帕传来丝丝凉意,提醒着昨晚那场风暴并非梦境。
袁希蜷缩在床边的扶手椅上,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睡着了。她的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睫毛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紧锁着,一只手还死死攥着那个黄铜台灯底座,指节泛白。
床头柜上,那个黑色小瓶静静地立着,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我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尽量不惊动袁希。手腕上的伤口已经不再疼痛,只有一丝隐约的钝感。窗外的花园里,早起的鸟儿在雨后清新的空气中欢快鸣叫,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从未发生。
“咔哒。”
楼下传来极轻微的声响,像是厨房里杯碟轻碰的声音。许晚眠总是起得很早,无论前一晚发生了什么。
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冰凉的温度让我打了个寒颤。凯萨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它巨大的头颅从床尾抬起,琥珀色的眼睛温和地看着我,尾巴轻轻摇了摇。
“嘘……”我对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想吵醒袁希。她昨晚情绪崩溃,现在需要休息。
凯萨懂事地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无声地站起来,跟在我身后,像一道沉默的黑色影子。
我轻轻推开卧室门,走廊上静悄悄的,晨光从尽头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给一切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扇紧闭的客房房门依旧关着,看不出任何动静,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但我知道,那五个来自异世界的男人,就在里面。
我踮着脚尖,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向楼梯方向走去。凯萨跟在我身后,肉垫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楼下厨房的方向传来细微的水流声和杯碟轻碰的声响,还有若有若无的茶香飘来。许晚眠果然已经在准备早餐了。
我刚要下楼,余光却瞥见客房门口的地毯上,有什么东西在晨光中微微反光。
那是一个小巧的、金属质地的物件,静静地躺在深色地毯上,像是被人刻意放在那里的。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脚步不由自主地转向那个方向。凯萨的耳朵竖了起来,但没有发出任何警告的声音。
走近了,我看清那是一个古旧的青铜铃铛,不过拇指大小,表面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但造型异常精美,铃身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铃舌被一根红线系住,不会发出声响。
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客房门口,仿佛一个无言的邀请,或者……一个试探?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个铃铛。青铜触感冰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老气息。翻过来,铃铛底部刻着两个极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篆体字——
“镇魂”。
我的手指微微一颤,差点将铃铛掉在地上。这两个字……在《盗墓笔记》中出现过!是张起灵随身携带的法器之一!据说有镇压邪祟、安魂定魄的作用。他为什么要把这个放在门口?是给我的吗?还是……给许晚眠的?
“安安?”
一个清泠泠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吓得我差点惊叫出声。我猛地转身,看到许晚眠正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和一盘新鲜出炉的牛角面包。她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青铜铃铛上,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爹爹……”我慌乱地站起身,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客房门口,“我……这个……”
许晚眠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我不用解释。她走到我面前,目光再次落在那枚青铜铃铛上,声音很轻:“给你的?”
我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应该是……它就在门口。”
许晚眠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收好它。这东西……很珍贵。”
我惊讶地看着她:“你知道这是什么?”
许晚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笑:“《盗墓笔记》里写过,不是吗?”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微妙的调侃,仿佛在说一个只有我们才懂的玩笑。
我愣住了,没想到许晚眠会以这种方式提到那套书。她昨晚明明表现得那么冷静克制,甚至不愿多谈那些“客人”和他们的来历。
许晚眠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安安,有些事情……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那些书,那些人,还有……”她的目光扫过我手腕上包裹的丝帕,“……那些伤痕。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简单的答案。”
我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腕。许晚眠知道了?她一直都知道我那些刻意隐藏的伤疤?那为什么她从不提起?为什么她选择在昨晚那样的时刻,才……
许晚眠的眼神变得异常柔和,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抚了抚我的头发,就像我小时候做噩梦后她常做的那样:“去洗漱吧,然后下来吃早餐。今天……我们有很多事情要谈。”
她的话音刚落,客房的门把手突然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转动了它。
许晚眠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收回手,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下楼。
我攥紧那枚青铜铃铛,心跳如鼓,跟着许晚眠向楼下走去。身后,那扇客房的门依旧紧闭着,但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古老尘土和冷冽雪松的气息。
张起灵的气息。
厨房里飘着浓郁的咖啡香和烤面包的黄油气息,温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一切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许晚眠将托盘放在餐桌上,动作优雅地倒了一杯热牛奶递给我。
“华宇呢?”我接过牛奶,小声问道。
“去茶场了。”许晚眠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平静,“他说中午回来。”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需要……冷静一下。”
我点点头,理解华宇的离开。昨晚他那暴怒和崩溃的样子,是我从未见过的。他一向是个爽朗爱笑的人,即使面对再大的生意危机,也总是从容不迫。但昨晚……那些伤痕似乎击碎了他某种坚固的伪装。
“袁希还在睡?”许晚眠切了一片牛角面包放在我面前的盘子里。
“嗯。”我小口啜饮着热牛奶,温暖甜香的液体滑入喉咙,安抚了紧绷的神经,“她昨晚……很晚才睡着。”
许晚眠的眼神柔和了一些:“让她多睡会儿。她需要休息。”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青铜铃铛,那冰凉的触感异常真实:“爹爹……他们……那些人……现在怎么办?”
许晚眠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先吃早餐。然后……我们一起谈谈。”她的目光落在那枚铃铛上,“包括这个。”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袁希惊慌的喊声:“安安?!安安你在哪?!”
我和许晚眠同时抬头。凯萨的耳朵竖了起来,但没有吠叫,只是警觉地看向楼梯方向。
“在厨房!”我赶紧回应。
几秒钟后,袁希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她看起来糟透了——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红肿,脸色苍白,身上的衣服还是昨晚那套,皱巴巴的。看到我安然无恙地坐在餐桌前,她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弛了一些,但眼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你没事吧?”她快步走过来,双手捧着我的脸,上下检查着,仿佛我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为什么不叫醒我?你怎么能一个人——”
“我没事,美叔。”我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安抚道,“只是下来吃早餐。你睡得很沉,我不想吵醒你。”
袁希这才注意到餐桌旁的许晚眠,她有些尴尬地松开手,声音低了下来:“晚眠……”
许晚眠递给她一杯咖啡,声音平静:“坐下吃点东西吧。我们待会儿需要谈谈。”
袁希接过咖啡,手指微微颤抖,她看了一眼我手中的青铜铃铛,眉头深深皱起:“这是什么?哪来的?”
“客房门口。”我小声回答,“应该是……他们放的。”
袁希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放下咖啡杯,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他们?那个张起灵?他又想干什么?!”
“袁希。”许晚眠的声音带着警告,“先坐下。”
袁希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了,但她的身体依旧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许晚眠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在我们之间扫过:“昨晚的事情……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关于那些人,关于那些书,还有……”她的眼神落在我手腕上,“……关于很多事。”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腕,心跳加速。许晚眠要说什么?她一直都知道我的自残行为却选择沉默?她知道那些伤痕背后的原因吗?还有那些“客人”……他们真的相信自己是“书中人”吗?他们会怎么看待这个世界?看待……我?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楼上的走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沉稳有力,从客房方向向楼梯移动。
袁希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咖啡洒了一桌。凯萨也猛地站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许晚眠却异常平静,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按住了袁希的肩膀:“坐下。他们只是下来吃早餐。”
“什么?!”袁希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让他们自由活动?!在我们家里?!那个张起灵昨晚——”
“袁希。”许晚眠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变得异常锐利,“昨晚我和他们谈过了。他们不会伤害任何人。现在,坐下。”
袁希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的怒火和不甘几乎要化为实质,但最终,她还是咬着牙坐下了,只是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厨房门口。
我屏住呼吸,抬头看去。
解雨臣第一个出现在门口。他已经换下了昨晚那套不合身的运动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那是华宇留在客房的备用衣物,意外的合身。他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他的目光在厨房里扫过,最后落在许晚眠身上,微微颔首:“许姑娘,打扰了。”
许晚眠平静地点点头:“坐吧。早餐准备好了。”
接着是吴邪。他看起来比昨晚镇定多了,但眼中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困惑和不安。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也是华宇的衣服,意外的合身。看到我们,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丝青涩和歉意:“早、早上好……”
王胖子跟在后面,圆滚滚的身材在华宇最大号的衬衫和休闲裤里依旧显得紧绷绷的。他的绿豆眼在看到餐桌上的牛角面包时瞬间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恢复了警惕,胖脸上写满了不自在:“呃……早啊各位……”
黑瞎子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依旧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墨镜,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他穿着全黑的T恤和工装裤,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危险又迷人的气息。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最后……
张起灵。
他无声地出现在门口,依旧穿着那套黑色运动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没有走进厨房,只是静静地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如同一道沉默的剪影。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感受到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如同千年寒冰般的沉寂气息。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枚青铜铃铛,冰凉的金属触感异常清晰。他看到了吗?他知道我捡起了他放在门口的铃铛吗?他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许晚眠打破了这微妙的沉默:“都坐吧。早餐足够。”她的语气平常得仿佛只是在招待一群普通朋友,而不是五个来自异世界的“书中人”。
解雨臣优雅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吴邪和王胖子犹豫了一下,也小心翼翼地坐下了。黑瞎子耸耸肩,慢悠悠地晃到餐桌旁,随手拿起一个牛角面包咬了一口。张起灵依旧站在门口,没有移动。
袁希的眼中燃烧着怒火,她死死盯着张起灵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敌意:“他为什么不进来?站在那里监视我们吗?”
许晚眠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然后看向门口的张起灵,声音平静:“张先生,请随意。厨房和客厅你们可以自由活动。花园也可以。但请不要离开这栋房子。”
张起灵微微抬头,帽檐下的阴影中,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极快地扫过餐桌,在我攥着铃铛的手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重新垂下。他极轻地点了点头,转身无声地离开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客厅方向。
我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青铜铃铛都被捂热了。
解雨臣优雅地啜饮了一口咖啡,打破了餐桌上的沉默:“许姑娘,感谢你的招待。昨晚我们……谈过的那些事,我想我们需要进一步沟通。”
许晚眠点点头:“吃完早餐后。在客厅。”
吴邪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牛角面包,眼神不时瞟向我,欲言又止。王胖子则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但眼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黑瞎子靠在厨房中岛旁,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包,墨镜后的目光却一直锁定在许晚眠身上,带着一种探究和审视。
袁希紧挨着我坐着,身体绷得像根弦,随时准备弹起。她的目光在五个“客人”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不信任和敌意,尤其是当张起灵不在视线范围内时,她的警惕性更高了。
我小口啜饮着牛奶,心跳依旧不稳。手中的青铜铃铛沉甸甸的,像是一个无言的承诺,或者一个未解的谜题。
这顿早餐,注定是史上最诡异的一餐。
而早餐后的谈话,将会揭开更多令人震惊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