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位面：艾尔薇5

深渊的侵蚀远比预想中顽固。那些被圣物净化的裂痕表面愈合，却在地底深处结成脓疮。

世界树的根系在黑暗中与深渊不断角力，每一次搏动都消耗着它自创世之初积蓄的源初之力。它的叶片开始大片凋零，银绿色的树皮渗出黑色的树脂，连树心的光芒都黯淡如风中残烛。

艾尔薇透过根系感受到世界树的悲鸣。那不是疼痛，而是疲惫——支撑一个世界的重量，终有极限。

她看见世界树的核心处，一道细微的裂痕正在蔓延，那是深渊的意志在寻找突破口。若世界树崩塌，天地将重归混沌，她所守护的一切生灵，都将不复存在。

她站在世界树下，指尖轻轻抚摸着树干上那道黑色裂痕。她的胸口因失去肋骨而留下的空洞，此刻与世界树的痛楚产生共鸣。她知道，只有一种方法能彻底修复世界树——将她的神明之躯，化作世界树缺失的生命力。

她曾是这世间唯一的神明，若她死去，神明的时代便彻底终结。她将不复存在，连灵魂都可能消散。

在那个黎明前的至暗时刻，艾尔薇对着世界树水镜中的倒影，轻声问自己："你难道就不会后悔？"

水镜中的她沉默片刻，那双深绿的眼眸里泛起涟漪，仿佛有另一个自己在回答："我并不清楚……"她的声音带着神明少有的茫然，"我从未活过，又如何知道死去的滋味？我从未失去自我，又如何明白永恒的寂灭？"

她垂下眼眸，看着水面倒映的星空："只是，若不这般做，我一定会后悔。"她的指尖划过水面，波纹搅碎了星辰的倒影，"我看过太多次死亡，听过太多次告别。我知道'失去'是什么滋味——那是世界树上一片叶子枯黄时，我心中的刺痛；那是精灵战士在战场上阖眼时，我灵魂的空缺。如果此刻我退缩，我将永远背负这种刺痛，成为自己世界的旁观者，眼睁睁看它再次陷入空洞。"

她抬起头，水镜中的倒影与真实的她重叠："如果是为了守护这个我一直以来呵护、看着它从空寂到繁盛的世间，我自然愿意这样做。"她的声音渐渐坚定，如晨钟敲响，"我深深爱着这个世界上一切的生灵，一如每位母亲对子女之爱。"

这句话落下时，她的长发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亮起银绿色的光芒。那是她作为神明的本源，是她与世界树共生的证明。

献祭之日，她召集了四大种族的领袖。巨龙族长、塞壬女王、人族国王与精灵族长老齐聚世界树下。当他们看见艾尔薇近乎透明的身影时，便明白了即将发生什么。

"我并非命令你们，"她的声音轻柔如风，"只是请求你们，在我离去后，继续守护这个世界。圣物会留存，但它们的源头将不复存在。你们必须学会自己成为守护者。"

她张开双臂，身躯缓缓升向空中。十二件圣物从四面八方飞来，环绕着她旋转，共鸣着发出哀啼，为世间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神灵送行。她的身体开始分解，化作无数银绿色的光点，如夏夜的流萤。那些光点不是四散飞舞，而是有生命般涌入世界树的裂痕。

她的肋骨化作的十二件圣物，此刻也纷纷碎裂，化作最纯粹的生命力，追随她的光芒而去。

"艾尔薇！"精灵族长老们悲鸣着伸出手，却只触碰到她最后一片衣角，那衣角在他们手中化作光尘。

她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那是她最后的告白："不要为我哭泣。我从未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当你们看见世界树的新叶，便是我对你们的微笑；当你们听见风过林梢，便是我对你们的低语。我曾是孤独的神明，却因你们而成为母亲。这便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光芒散尽时，世界树下空无一人。唯有树心的裂痕已完全愈合，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片新生的叶子在最高枝头舒展，叶脉中流淌着淡淡的银辉。

神明死去。

但，世界树重新复苏、焕发着生机。

从那以后，世上再无神明，却多了无数守护者。

巨龙用生命捍卫天空，塞壬用歌声净化海洋，人族用汗水浇灌土地，精灵用心灵守护森林。他们偶尔会在深夜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询问他们："你难道就不会后悔？"

那声音没有实体，却让他们想起，曾经有一位神明，用她的全部，教会了世界何为无私的爱。

而深渊，在地底深处发出不甘的嘶吼。它吞噬了神明，却未能吞噬神明留下的意志。它知道，只要世界树还在，只要那些"母亲的孩子"还在守护，它就永远无法真正胜利。

艾尔薇回归了世界树本身。她不再能说话，却通过每一片叶子、每一根根系，继续注视着万物。她的记忆融入了树轮的每一圈纹路，她的爱化作了滋养万物的甘露。她终于可以亲自踏入这个世界——作为风，作为雨，作为阳光，作为一切生命的一部分。

在某个遥远的未来，当萌发于神明胸口的翠芽长成、开花结果，或许会有一颗最特别的果实落下。里面会不会走出一位有着深绿眼眸、素白肌肤的神明，带着创世之初的记忆，轻声问这个世界："我沉睡了多久？你们可还记得我？"

但那已是另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