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议论像细小的针，扎在艾初夏的耳朵里，也扎在她的心上。她看着林屿沉默的背影，看着他手里那刺眼的东西，方才清晨看到他那沉稳走过时带来的微甜暖意，此刻被一种强烈的、尖锐的酸涩和冰凉彻底取代。
**他不是福气。他是被围猎。** 艾初夏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陈薇的“好意”，带着赤裸裸的炫耀和占有欲，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罩住。而他刚才那沉默的、没有立刻拒绝的姿态，像一根冰冷的刺，扎进了艾初夏的眼底。
酸涩感汹涌地冲上鼻腔，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她猛地低下头，视线模糊地盯着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喉咙里堵得难受，仿佛刚才那颗糖的甜腻还未散尽，却已混合了难以言喻的苦涩。
“我的天，陈薇学姐也太……猛了吧？”王小雅凑过来，小声咂舌，语气里带着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林屿他……”
“我去下洗手间。”艾初夏猛地站起身，声音有些发紧，打断了王小雅的话。她不敢抬头，不敢让任何人看到她此刻快要失控的表情，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朝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快步走去。
关上隔间的门，狭小的空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艾初夏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敢放任那股汹涌的情绪冲上来。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滚烫的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不是为了自己那点可笑的、刚刚萌芽就被现实碾压的小心思，更多的，是为那个沉静走路、认真踢球的少年。
她看到他训练时的专注眼神，看到他走路时挺直的脊背，看到他即使被陈薇围堵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无奈和……疲惫？她以为他是不同的，像一株在喧嚣中也能保持沉静姿态的树。可刚才那一幕，陈薇的强势，他的沉默，周围人的议论……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中那个关于“认真”和“沉静”的美好印象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真的在一点点对陈薇敞开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脑海。他接过了她的东西，他没有像上学期那样干脆地拒绝说“你太精神了”，他甚至……没有在陈薇碰触他时立刻甩开手。是不是再过不久，他就会像其他男生那样，对陈薇露出笑容？接受她的水，让她擦汗？在众目睽睽之下，和她并肩走过走廊？
想到那个画面，艾初夏只觉得一阵窒息般的难受。她不是为了“占有”，她甚至从未奢望过什么。她只是……只是觉得那样沉静专注地走路、那样认真奔跑在绿茵场上的林屿，不应该被陈薇那种喧嚣的、带着表演性质的情感所吞噬。那像是一种对美好的亵渎。
可是，她又能做什么呢？她只是初一（9）班一个普通的学生，一个连上前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的旁观者。她连靠近那片喧嚣的勇气都没有，更遑论去“拯救”什么。
她抬起手，用校服袖子狠狠地擦掉脸上的泪水。冰凉的布料刺激着皮肤，带来一丝清醒。镜子里，她的眼睛有些红肿，带着狼狈的痕迹。
艾初夏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拍打着脸颊。冰冷的水流刺激着皮肤，也让混乱的思绪稍稍冷静下来。
**艾初夏，你忘了你来明德是为了什么吗？** 她看着镜中那个眼睛发红、显得有些脆弱的女孩，在心里严厉地质问自己。**是为了看着别人谈恋爱，然后躲在这里哭吗？是为了那个连你名字都不知道的林屿吗？**
不。
她用力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她是带着遗憾和不甘来到这里的。她是要在这里证明自己，拼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的！眼泪和自怨自艾，只会让她离目标越来越远。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背脊，就像军训时要求的那样。镜中的女孩，眼神虽然还带着水汽，但那份迷茫和脆弱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带着韧劲的坚定。
她推开洗手间的门，外面的喧闹声再次涌入耳中。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回初一（9）班的教室。她无视了走廊里残留的、关于刚才那场风波的窃窃私语，也无视了可能从2班门口投射过来的任何目光。
她坐回自己的座位，摊开刚才的练习册。上面被泪水晕开的一小片墨迹已经干了，留下一个淡淡的痕迹。艾初夏拿起橡皮，用力地、仔细地擦去那片碍眼的痕迹。然后，她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停顿了一瞬。
下午的足球队训练……她还会去看吗？
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心脏就像被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酸涩感再次隐隐泛起。
**去。为什么不去？** 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赌气。**她要看。她要亲眼看着那片绿茵场，看着那个奔跑的身影。她要记住他认真踢球的样子。如果……如果真的有一天，那片纯粹的、她所欣赏的风景被彻底改变了，那她至少……曾经认真地看过。**
她低下头，笔尖重重地落在纸上，发出清晰的沙沙声。她开始认真地演算那道数学题，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酸涩和不甘，都倾注在笔尖，化作一行行工整而有力的算式。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教室里渐渐坐满了同学，课前的喧嚣慢慢响起。艾初夏沉浸在自己的习题里，像一个孤独而专注的战士，在自己的战场上奋力拼杀。只是，偶尔的走神间，眼前似乎还会晃过那个清晨沉稳走过的身影，和那被强行塞进手里的、刺眼的饭团包装。那短暂的甜与紧随其后的刺，交织成这个清晨最鲜明的烙印，深深印在了她喧嚣又静默的青春里。
或许她还是会看，尽管他不属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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