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元年春,翊坤宫。
年世兰斜倚在贵妃榻上,鎏金护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案几。窗外春雨绵绵,将庭院里的海棠花打落一地。颂芝轻手轻脚地进来换茶,见她神色不豫,小心翼翼道:"娘娘,内务府新送来的欢宜香已经点上了,可要开窗散散?"
"不必。"华妃懒懒抬手,"这香闻着舒心。"
颂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华妃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不知怎的,她心下顿感凉薄。许是近些日子听民间的话本子听多了,她看着那香越发不顺眼——即使那是皇帝送的。
她起身走到香炉前,鎏金护甲掀开炉盖,看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忽然将一整盒香灰倒在了准备好的绢帕上。
"娘娘!"刚从外面回来的茯苓惊呼出声,"您这是——"
华妃一个眼风扫过去,茯苓立刻噤声。她仔细包好香灰,递给茯苓:"去找个可靠的太医,查查这里面有什么。"
茯苓脸色煞白,捧着那包香灰如同捧着毒蛇:"娘娘怀疑这香有问题?可这是皇上亲赐的..."
"所以才要查。"华妃红唇勾起一抹冷笑,"记住,别让太医院那帮老狐狸知道是谁要查。"
三日后,茯苓带回的消息让华妃摔碎了最心爱的琉璃盏。
"麝香?你确定?"她声音尖利得不像自己。
茯苓跪在地上发抖:"周太医说...说这香里掺了大量麝香,女子长期闻用,会...会..."
"会绝育。"华妃冷冷接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原来如此,难怪她承宠多年却始终无孕。皇上,她的四郎,竟从一开始就防着她。
怕什么?是怕自己皇权不保,还是怕她并非一腔真心。
堂堂将门之女,本就爱恨分明,她心知自己对待四郎的感情一分不假。可那四郎呢?对她自然是有真心,可又有多少呢?
她恃宠而骄,她心高气傲,可她终究是后宫的妃,她终究要被皇帝猜忌。哪怕她再多真心。
她爱他,可她恨他不止她一个女人,恨他总是被那些狐狸精勾去,恨他不让她有一个孩子。
雨声渐大,华妃站在窗前,任凭雨水打湿衣袖。她想起皇上每次来翊坤宫时温柔的笑,想起他亲手为她点燃欢宜香的样子,想起他说"兰儿最配这香"时的神情...原来全是假的。
"娘娘,您别这样..."茯苓带着哭腔道。
华妃突然笑了,那笑容让茯苓毛骨悚然:"好得很。既然皇上如此待我,那我也更该好好对他的妃子们。"
从那天起,翊坤宫的欢宜香依旧每日点燃,但华妃命人将香炉放在远离寝殿的外间。她开始频繁召见兄长年羹尧送进宫来的心腹太医,暗中调理身体。表面上,她仍是那个骄纵跋扈的华妃,背地里却开始收集后宫每个人的秘密。
她恃宠而骄,就要恃宠而骄到底。
皇帝提防她,那她偏要争这个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