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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
丁程鑫葬礼这天，大雨从黎明下到黄昏
他生前厌烦了国内的一切
厌烦那里虚伪狼狈的一切
所以我做主把他留在了荷兰
这个曾短暂成为他逃避港湾的地方
葬礼仪式很简单，墓地就安在牧场尽头的山丘脚下
可以看到牧场的日出与黄昏
可以看到他爱的奶牛
还有小阁楼
葬礼上俞晚棠几乎哭晕过去
耀文和我站在她两侧，艰难的支撑着她
华裔大叔告诉我们
这些农场的叔叔阿姨们都很难过
他们说这个黑黑的小伙子刚来时人又俊朗又爱笑
看起来就像个很热爱这里并打算要在这里过完很长很久的人生一样
听到这句话的俞晚棠紧紧闭上了眼睛，苍白的唇瓣开始发抖
我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摩挲着她嶙峋的脊背
耀文心疼的吻了吻我的额头，用臂弯紧紧抱着我和俞晚棠两个人
地上的花束被雨水打的一片泥泞，没了色彩
俞晚棠整理好了丁程鑫留在牧场阁楼里的所有遗物
大到衣服，小到廉价的烟盒。
她瘦弱的身子去压几乎要溢出来的行李箱
我想上前帮忙
俞晚棠“我自己来
她只是摆了摆手，长头发垂直落下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这个动作持续了很久，箱子最终还是没有合上
然后我就听见了她抽泣的声音，像个颓然泻下的山洪
一声一声，越来越响
我伫立在原地，心脏被剜开一个又一个深洞
俞晚棠我人生最美好的青春时代属于他
俞晚棠我从来都不后悔和他在一起
俞晚棠往后的日子我也会好好活下去
俞晚棠因为孩子不是他生命的延续
俞晚棠深爱着他的我才是
俞晚棠离开后，我在阁楼下一个人站了许久
牧场一望无际的布满和平的绿色
俞晚棠的话和黄昏的霞光一起坠在耳边
让我久久回不过神
刘耀文和牧场主人交谈一阵后，走向了我
刘耀文“车子等会儿就到
池林“等一下……我的手提袋好像落在阁楼了
刘耀文“我帮你上去取
池林“谢谢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抱了抱我
隔壁村庄的车子路过，改装引擎发出巨大的噪音
“噔噔噔——”
不到一分钟
刘耀文忽然快步跑了出来
四下环顾着，十分焦急的样子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了，手里也没有拿着要取的手提袋
他回身看到我还在原地的那一瞬间，沉沉松了口气
刘耀文“我听见车声，我以为……我以为你走了
我愣了一秒
池林怎么会
池林我答应过你，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分开的
刘耀文瞳孔晃动“……”
他忽然上前将我结结实实的揽在怀中
我能切肤感受到他比风还要躁动的心情
他的疲惫难以掩饰，他的不安那么明显
而我在他怀里沉默了下来
伸出手自然而然的回抱着他
视线却刚好望向不远处程鑫沉睡的方向
刚回国后的几个月里
刘耀文嘴上说着不会耽误工作
但每天回家的时间都很早
刘耀文或许，你有其他喜欢的颜色吗？
刘耀文我一直想着等你住进来后
刘耀文窗帘和地毯都配套换掉
刘耀文我一个人住的时候没讲究这些
池林“你知道我也不讲究这些
刘耀文“但现在毕竟是两个人了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和我一起陷在沙发里
刘耀文“两个人是要过日子的
我依赖在他的肩头
像从前一样把手伸到他毛衣里取暖
是要过日子的，他不能再这么耗着了
池林“金黄色吧，土一点
刘耀文勾起嘴角嗯了一声
右手摩挲着我的左手骨节，最后十指交迭
刘耀文为我预约了最好的心理医生
我怕他担心，一次不落的去完成面谈
我像是长期接受精准教育的优等生
明白怎样的回答会让人满意
怎样的聊天算是坦诚心扉
怎样的治疗看起来会极为有效
我配合着医生要求的一切
打开隐秘痛症和精神世界任人观赏，任人分析
我没有回避任何事
从病症的起因，多年的蛰伏期等等一一具述
心理医生那两个至亲接连离世至今
心理医生你完整的发泄过情绪吗？”
池林“发泄过
这是我唯一撒了谎的问题
最后一次面谈
耀文早早结束了一品艺家的会议，坚持来陪我
心理医生整体精神状态好转了很多，据口述
心理医生睡眠障碍也有显著改善
心理医生也许可以试试调整药量
听到这句话时，我能感觉到刘耀文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刘耀文“太好了
他松了口气
今天下过雪的天空格外透蓝
成团的云堆在其中颜色美的并不真实
刘耀文紧紧牵着我的手
像牵着一个刚痊愈的小孩
刘耀文“要不要走走？”
上城区两侧移植了大片昂贵的法国梧桐
与繁华的城市自然相融
这个时间的街道边没有什么人
我还是习惯性地绕了几圈围巾遮脸
刘耀文小姨想和你吃饭
刘耀文你要是还没准备好，我就替你回绝掉
他吐着团团哈气，裹了裹风衣
池林你不要一直把我当病人
池林只是吃饭而已，没什么关系
刘耀文“才不是只是吃饭而已，她又要啰嗦结婚……”
刘耀文的话戛然而止
他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转头把话题引到天气上
我抬头看见远处商业街的大型广告牌上
亮着黎文的代言画报
年轻漂亮，生气满满
回到公寓后我立刻缩到沙发上
我喜欢冬天从外面回到公寓的感觉
会让人格外珍惜换气扇排出的暖风
刘耀文解开衬衣袖扣
刘耀文“今晚我要下厨
池林“我可以定外卖吗？”
刘耀文“不可以
池林这个时间k电视台好像在直播一个新出的综艺
池林很有意思
池林其实我以前不爱看综艺
池林不过医生建议我多看看这种东西
池林说有助于恢复正向情绪的感知能力
池林不过听说养只伴侣犬效果更好
他边笨手笨脚的系上崭新的围裙，边回过头来看我
刘耀文“你最近话变得越来越多了
池林“是不是越来越啰嗦？”
刘耀文“我喜欢你啰嗦一点
他正在切做意面要用的番茄
我走到厨房从后轻轻环抱住他的腰身
我鲜少主动去做亲密动作
大多数都是刘耀文主导进行的
我靠在他宽阔如山脊的背上
贴合着他紧密的肌肉纹路，贪婪的汲取着安全感
池林“那我就每天啰嗦一点
我顿了顿，表情有片刻的失真
随后恢复了笑容，开玩笑捏了捏他的腰
池林“我们定外卖吧
刘耀文笑着回头啃吻着我，略带惩罚的意味
刘耀文“你再打消我下厨的积极性
刘耀文“我就要把精力用到其他地方去了
赶上粘稠的雨天
他会和我一起在家宅上两天
入夜后随便选一个电影，接吻，拥抱
在沙发上或者回到卧室做整半夜
最后卷携着潮湿的汗液相拥而眠
整一轮春夏秋，每一天都会过得很快
我们之中再也没有人提起过严浩翔或者丁程鑫
这像是一种隐形的默契
他觉得只要他不提，就会有助于我忘记
原本，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天我在家整理书本时
在书房抽屉里发现了一个戒指盒
连同购买小票一起囫囵塞在这里，再没有被人动过
戒指盒旁边的购票日期是丁程鑫死去的前一天
耀文来荷兰奔赴葬礼之前
我表情平和的拿起戒指盒，里面的钻戒很漂亮
…...他原本是打算向我求婚的
是啊
我原本打算是要等丁程鑫好起来后就嫁给耀文的
但接连出了那些事之后，他就再也没有逼过我什么
我知道他一面极力避讳着提及那些事
不想逼迫我康复的进度
不想给我任何结婚的压力
一面
却又无比期待能早日和我过上幸福快乐的新生活
我像是从来没见过这枚戒指一样，重新合上了抽屉
这一晚我做了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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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
刘耀文明天是高中母校四十周年校庆
刘耀文一品艺家是学校的主财团之一
刘耀文我要去做个简短的演讲
刘耀文一起回去看看吧
刘耀文我都快忘了母校长什么样了
刘耀文据说又盖了新的篮球场
池林好啊
我一边看着电视上的喜剧节目
一边叠着刘耀文宽大的睡衣
他就这样看着做家务的我好一会儿
刘耀文“池林
池林“干嘛？”
刘耀文“我爱你
池林“没头没尾的？”
刘耀文“就是忽然想说了
池林“我也爱你
刘耀文笑的很轻松，低头继续翻阅公事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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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还是老样子
学校负责接待的老师对我们很热情
确切的说，是对财团主刘耀文和他的女朋友很热情
刘耀文要被带去开个简短的小会排演流程
他不太放心我，有些犹豫
接待人刚好是档案室负责人，她堆着笑眼讨好的说道
龙套听说你也是我们学校的老学生
龙套要不要去看看自己当年的档案袋呀？”
高中时代有个传统
每届毕业生都会把志愿纸条收在自己的学生档案袋里
一般都是要
“考上xxx”
“爱情999”
“我要继承我爸全部的遗产”
之类的
我还记得当年每个人写完都要迷信的拜一拜各路神明
期望心愿达成
满满都是回忆
龙套还是挺多人喜欢来找档案袋的
龙套寻找青春时代的记忆嘛
池林好啊
池林不过不是去看我的，我想去看看那位刘理事的
刘耀文笑着摸了摸鼻子
刘耀文“志愿条有什么好看的？”
池林“看看你学生时代是如何中二的
我帮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露出一个让他放心的微笑——
池林“我去去就回
刘耀文“好
他旁若无人的吻了吻我
刘耀文“某人看完可不要太感动了
档案负责人将我带到我们那个年份的档案柜前
找了半天后终于找到了我们班
龙套“就是这里，看完记得放回去呀
池林“好
我弯下腰去
一眼就看到了刘耀文的名字。
我微笑
刚要抽取出来
视线一转
瞥见他旁边的档案袋，是丁程鑫的
于是我抽档案袋的手顿了顿
不由自主的拿起了右边那份
“唰——”
打开的一瞬间，熟悉的字体
丁程鑫学生时代的照片，一一映入眼帘
呼吸开始渐渐不顺畅了……
我强忍着翻完了每一页
体育中考记录，考试成绩
还有最后一页露出小边的志愿纸条
我颤抖的抽出志愿纸条
把上面的内容一个字，一个字的灌进了眼睛里
那一瞬间，只一瞬间
长久压抑于胸腔里的情绪生了爪牙
拼命向外挣脱
伴随着过度呼吸症状的突袭，我无声痛哭了出来
从葬礼到现在，整整一年过去
所有积攒的
未曾发泄过的泪水和实感在这一刻疯狂汹涌而上
彻底失去控制
我紧紧攥着身边的柜沿
大口大口的呼吸，却攫取不到任何氧气
豆大的眼泪失控的连续落下
濒死的感觉终于让我全线崩溃
丁程鑫的志愿页上，用马克笔潦草的写了三行字——
“耀文要追到林林”
“林林要永远开心”
“老子要永远年轻”
刘耀文看向手表，会议比预想的要久
耳边的人群有些聒噪，他心不在焉
两个小时后他和校方代表匆匆告别询问过后去往档案室
档案室内空无一人
一楼，二楼，楼梯口，档案柜间
除了积年的灰尘与晦涩的光线外
没有人影
刘耀文她人呢？
龙套她刚才就在这里？
龙套我去主教学楼办事
龙套回来还以为她已经离开去找您了……
电话打不通
刘耀文的内心逐渐焦急不安起来
固执的继续拨打电话
刘耀文“档案室附近有没有监控？”
龙套档案室本来就没什么人来
龙套就……没安监控……”
刘耀文“你不是和她一起来的吗？
刘耀文那么大个活人说不见就不见了！？”
池林“耀文？”
刘耀文愣了愣
回身的瞬间立刻挂掉了电话。
池林“发生什么事了吗
刘耀文“池林？”
他立刻走到我面前
发现我没什么异常……才舒了口气
刘耀文皱眉
刘耀文抱歉会议耽误的有点久
刘耀文你怎么不接电话呢？去哪儿了？”
池林电话？
池林好像没电了
池林我以为你还要忙一阵的，就出去闲逛了一会儿
我笑着提起塑料口袋
三瓶碳酸汽水碰撞着
池林“我好久没喝了
龙套原来您在这儿！
龙套等下要和校方领导们一起走个过场照张相
龙套您不介意吧？”
刘耀文“不介意
他点了点头，自然的握上我的手。
刘耀文“一起吧
池林“我就不去了
刘耀文“我们很久没一起照相了
照相的时候刘耀文揽上我的腰
俨然一副标准官方夫妻照的形式
他微微把头歪向我，对我耳语道——
刘耀文“刚才去看志愿条的时候，看到我写的了没？”
池林“没有
刘耀文抿嘴失望
刘耀文“啊，难道不是专门去看我的吗？”
池林“档案太多了，没找到
刘耀文“我当时写了「像现在一样」
池林“什么？”
刘耀文我到现在都记得写志愿那天
刘耀文我们三个坐在教室后面
刘耀文那时候我看着你
刘耀文觉得自己在看世界上最没心没肺，最迟钝的人
刘耀文却又希望一切都不要变，永远停留在那时候就好了
刘耀文所以当时写了「像现在一样」
刘耀文“你写了什么？”
池林“什么都没写
刘耀文“交了白纸？为什么？”
池林“因为——”
“咔嚓——”
我还来不及说话，相机的快门已经按下
身后是校园翻新的操场和学生时代朗快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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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程鑫的忌日一晃就到了
我和耀文一起飞往荷兰，那间熟悉的小农场
我把坟墓周围打扫好，还给他买了最爱喝的酒
天气很晴
车子驶回机场的路上，城镇鸽群四散纷飞
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俞晚棠和我们的联系断断续续
偶然能从社交动态上看到小侄子各种快乐的日常
他有好好的长大，笑起来五官也越来越像丁程鑫
一品艺家持续推出了许多慈善计
，其中包括一项叫'SELF'的慈善基金
专项基金的援助对象是受抑郁症焦虑症困扰的青少年
刘耀文SELF，自我，本态
刘耀文这个特殊的群体中
刘耀文极其幸运的小部分人能与自我和解
刘耀文而绝大部分常困顿自囚，限于迷津
刘耀文希望能帮到更多能帮忙的人，尽早，尽快
刘耀文这些话，是我身边最重要的一个人提议的基金初衷
刘耀文谢谢大家
我没有再去看医生
耀文也逐渐相信，我似乎确实不太需要去了
我看起来一天比一天开朗
肉眼可见的发福，睡觉也香
虽然胃口还是不怎么好，当然主要是因为嫌弃他做的料理
那天在学校的合照被我放在客厅不怎么显眼的置物架上
只保留了我和刘耀文的部分
贴身而立，两个人都笑的很自然
刘耀文“倒真有点夫妻相
池林“凑合吧
刘耀文挑眉，低头笑着啃吻了我一口。
刘耀文“晚上不回家吃饭了，让助理给你定了外卖
池林“公事吗？”
刘耀文“嗯……也没什么
刘耀文一个远方堂弟生了孩子
刘耀文外公喜欢热闹要去看，我送他去看一眼
池林“你不是也挺喜欢小孩的，也看看热闹 ？
刘耀文“嗯……我们什么时候生一个？”
池林“谁要给你生？”
刘耀文“你不给我生给谁生？
刘耀文回头换个大房子，生四个
刘耀文每天我上班的时候，一个个排排站
刘耀文每个亲一口
刘耀文每天晚上回家一窝蜂的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刘耀文吵吵闹闹的
池林“你要迟到了，白日梦想家
刘耀文“这也算梦想啊，这种日子再平常不过了
他抱了抱我
刘耀文“我早点回来，给我留点宵夜
池林“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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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两周前
今年冬天天气暖的有些不寻常
池林我算过日子
池林我回家那天刚好是圣诞节
我把围巾递给他。
池林“不用强改航班，早一天晚一天没事
他接过围巾匆匆绕了一圈。
刘耀文“我这么有风度的人，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过节？”
我笑了笑，帮他合上风衣
他打开门，面前下起大雪
刘耀文“天气预报没说会下雪，希望航班不会延误
刘耀文清扫的阿姨请假了
刘耀文这两周要是一个人太无聊，你可以去小姨家
刘耀文还是算了，她又要唠叨结婚的事
他离开前折身回来，温柔的吻了吻我
刘耀文“快关门吧，等我回家
他小步走下阶梯
池林“耀文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住他
也许只是想再看他一眼
也许只是在焦虑航班会不会正常起飞，也许只是习惯的叫他
也许吧
刘耀文“嗯？”
池林“没什么
刘耀文“什么啊
刘耀文池林，等我忙完这圈巡展…回来就结婚吧
池林“好啊
我把着门沿，平静的看他坐上车，合上车门
他在车里对我挥手，表情里漾着十年如一日的爱意
车子尾气融了一小片雪水，车辙印越来越长
最后都消失在视线中茫茫的白色大雪里
雪下了一个星期
圣诞节前一天晚上，我再次见到了丁程鑫
客厅壁炉的柴火正旺
丁程鑫坐在窗台前问我还想看什么电影
那时候距离耀文回家，还有十六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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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学校档案室•当天
丁程鑫终于发泄出来了
丁程鑫感觉怎么样？”
池林“就快死了
丁程鑫“是因为我的志愿太帅气了，对吧
丁程鑫笑的很欠打，靠在档案室窗边
在失真的光线中跃坐于窗台上
池林“丁程鑫
丁程鑫“我在
我平静的看向他
我太想他了
这场濒死感带来的幻觉，竟比现实更加真实
池林接到严浩翔离世的那通电话之后
池林我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池林你葬礼过后，就变成了整夜整夜的失眠
池林身体透支到极致，就靠着药物昏睡几个小时
池林在耀文不在的时候
池林当然，每次都还是会从噩梦中惊醒
池林只要入睡，就会做噩梦
池林一模一样的噩梦，循环反复，一遍又一遍
池林梦见我和严浩翔第一次见面的派对
池林深蓝色的泳池，一跃而进
池林水压感灌满所有神经
池林然后泳池就变成无边无际的黑色深海
池林严浩翔站在人群里看着我
池林眼神没有温度，距离越来越远，最后在窒息感中梦醒
池林白天站在阳光下，我能闻到自己内脏腐烂的味道
池林夜晚睡前洗澡时，能看见镜子里扭曲生洞的骨骼
池林只有一次，我做了不一样的梦
池林那天，我看见了耀文买好的求婚戒指
池林而晚上，我就梦见了严浩翔为新婚准备的房子
池林梦见浩翔在蹲下身打理那些金鱼草，但它们早就枯了
没人记得回去看它们，没人给它们养分
就像……没人知道的，浩翔的墓地
池林严浩翔的背影很温柔
池林他开口…问了我一句话
丁程鑫“他问了什么
我的情绪渐渐涌了上来，死湖般的眼周开始泛红
“你看这些金鱼草，被人多心安理得的遗忘”
“仿佛从来没有盛开过一样”
“池林，说好是我的妻子”
“现在，要去和别人共渡一生了吗 ”
档案室的光线趋于混黄
我掩面靠在墙角，痛苦和麻木疯狂交错
低声抽泣间，我已经无法直视丁程鑫的脸
池林我为什么要压抑到现在
池林为什么装作已经完全康复的样子
丁程鑫你明知道，耀文他愿意和你分担一切
我收回出神的视线，眼底已经布满血丝
池林因为葬礼那天
丁程鑫笑
丁程鑫我的葬礼
池林那天
池林他帮我去取东西，折身没看见我，就以为我离开了
池林那种担惊受怕的样子，小心翼翼的眼神让我崩溃
池林他不应该受着这样的我，不应该负担我的绝望
我顿了一秒，眼泪直直垂悬落下
池林“情绪感知的麻木，无法回馈爱意的愧疚
池林让我窒息
我又叹笑又崩溃，独白的姿态像个疯子
池林明明我一个人绝望就可以
池林为什么要两个人一起痛苦
池林我不想他担惊受怕，小心翼翼的过一生
池林我不想他看到真实到无药可救的我
池林不想他看不见希望
池林不想他放下工作看人家脸色
池林不想他为了我毁掉每个平凡又简单的梦想
池林还有戒指
池林耀文是那么想拥有一个健康的伴侣，幸福的婚姻，完整的家庭——”
我崩溃的叹笑道
第一次彻头彻尾的发泄
泪水如泄洪一般不受控制
池林而这些，真实的我都不能给他
池林他必须隐藏疲惫收好希望
池林小心翼翼的整理骄傲和渴望
池林我已经那么自私的选择了和他在一起
池林怎么能再让他承受真实的我
池林可能永远不会康复，自囚在深渊里的我
丁程鑫若他愿意等你，等到康复为止
丁程鑫若他受得了，也等得起呢
池林但我受不了，浩翔说的对，顾思尔说的对
池林我凭什么心安理得的告别过去？
池林我怎么能……我凭什么
池林严浩翔到死都在守着那枚戒指
池林而我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能为他做
池林我什么…我什么都没能
池林就连我最好朋友的死…
胸膛猛烈起伏着
我哽咽着哭红了眼，与面前平和的丁程鑫截然相反
可我太清楚不过他已经永远的离开了我
永远不会回来了
池林你那些求救信号，我都迟钝的不自知
池林我明明当时应该知道你在求救
池林明明就应该陪在你身边
池林我明明……我明明……丁程鑫，对不起
我终于彻底崩溃
声音颤抖的抽取着稀薄氧气
再也无法直视他柔软的眼神
丁程鑫林林
丁程鑫我的死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丁程鑫即便是我自己，也不知道那天的对话是个求救信号
丁程鑫没有人能救我，除了我自己
丁程鑫我知道没有人能救我
丁程鑫真正令我痛苦的不是那些悲剧持续发生
丁程鑫而是所有悲剧落幕之后
丁程鑫被无穷无尽的绝望没有缝隙穿插而入的每一天
丁程鑫每一天，每一刻
丁程鑫所以……你要离开耀文了吗
良久，我从恸哭中逐渐平复
池林我不会
池林我答应过有生之年都会在他身边
池林这是我对他的承诺
池林所以
池林我会看起来一天比一天健康，一天比一天快乐
池林一天比一天像个正常人
池林给他最正常最幸福的日常，和陪伴
池林直到我撑不住的那天
最后的最后——
丁程鑫依旧坐在窗台上，身影逐渐趋于半透明
丁程鑫“如果哪一天撑不住了，会怎么样
池林“如果哪一天撑不住了想，就会像今天一样，看到你
池林“再然后呢
池林“带我逃跑，就像你说的一样
我露出与痛苦相悖的平和，双瞳像两口黑色深渊
——————————————
“有没有一刻想过逃跑
“……什么？”
“逃跑”
“从我们腐烂的躯壳里，无解的生命里，彻底逃出来”
“再也不回去 ”
——荆棘情笺•刘耀文番外「白」•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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