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毫米就要打到心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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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么一直赤脚步行了数十米。
和马嘉祺争吵过后,我脱下把后脚跟磨出血的高跟鞋,
扔到拐角的垃圾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离开场馆,越过长廊,走到室外喷泉的阶梯上坐了下来。
赤脚踏过的不是冰凉的大地,
而是马嘉祺字字句句掷地有声的嘲笑。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一直以来,你不是比谁都清楚吗!?一直无比清楚然后还心甘情愿爬到我身下的人,是你自己啊。」
和马嘉祺的扭曲羁绊给我带来的不再是逃避的欢愉,
而且痛楚和纠结,这不再是我堕落的本意。
这些痛楚和纠结无处排遣,
只会一次次爆发在外面见不得光的对峙中,
让人精疲力尽,窒息崩溃。
是啊,他说的没错。
当初主动去找他的人,是我。
明知道他就是那样的人,在地狱本身中寻求解脱的人,
也是我。
我掩着面情绪一团杂乱,头发糟糕的披散着。
再抬头看秋日萧瑟的夜景,和如末日般繁华的场馆喷泉
忽然就有种穷途末路的感觉。
“刹——”
一辆黑色的车从面前开过,又缓缓的倒了回来。
严浩翔摇下车窗,眯眼再次确认了一下坐在阶梯上的我,
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干脆的下了车。
他怎么会——
严浩翔“这个时间,你不是该在参加池鱼的婚礼?”
我抿嘴一笑,揉了揉有些通红的脚踝。
池林“不想待在那
严浩翔“你——”
严浩翔垂眸注意到我的脚,
微侧过头去,示意顾思尔把车停靠一会儿。
顾思尔站着没动“……”
严浩翔“怎么?”
顾思尔淡淡看了我一眼
顾思尔“警督,行动组的人都在等着
严浩翔看了眼腕表
严浩翔“我不会迟到
顾思尔“可是……”
严浩翔“没有可是,以及——买一双37码的平底鞋来
顾思尔不再说话,点了下头,利索的转身离去。
严浩翔走上了几个台阶到我眼前,
风衣的衣摆荡在瑟瑟晚风中。
严浩翔“怎么,和家人吵架了?”
池林“算是吧
他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严浩翔“吵架就吵架,丢什么鞋
池林“你知道的,
池林我不喜欢穿礼服,也不喜欢配那种累人的高跟鞋
他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像是看着什么不听话的小孩。
严浩翔“我当然知道,穿超过十分钟脚跟就会红肿一片。
严浩翔所以如果没有遇到我,就要赤脚走回家么?”
下属把平底鞋送来后,我说了声谢谢,
严浩翔二话没说抢在我前头接了过来。
然后半蹲下身子轻轻掀起了我的裙角。
池林“我自己来——”
严浩翔“脚
我知道固执如他,所以没有再反驳,掀起了裙摆。
从前我感冒的时候都习惯硬挺着不吃药,
直到后来和严浩翔交往后,
他知道我扔掉他买的药时,
把我按在沙发上,就着热水亲自喂我吃药才肯罢休……
严浩翔“我就去研讨会三天,
严浩翔三天不在柏林而已,你就能把自己身体搞成这样
池林“只是感冒,睡一觉就好了,咳
严浩翔摸我额头
严浩翔“烧还没退,这就叫好了?”
池林“怎么还生气了……咳
严浩翔“……傻瓜。
严浩翔生病要吃药,天冷就多穿衣服,不要穿细高跟鞋,
严浩翔我要是不在你身边,谁照顾你?”
我抿嘴抱着他
池林“那我就一直生病好了,让你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
严浩翔“我还在生气,抱我也没用的——手老实点
那时候的他,叠着彼时面前的他。
一样的面庞,一样倔强的温柔,
一样因为我不爱惜自己而生气。
我把头埋得低低的。
从回忆里猛地抽离出来,眼眶又再次本能的发红。
我想,这大概是名为软肋的存在。
池林“……谢谢
在帮我穿鞋时,他温热的指腹有意无意的摩挲到我冰凉的脚背。
严浩翔“好好照顾自己。无论,我在不在你身边
远处的顾思尔向严浩翔反复确认时间,
严浩翔淡漠的对她点了点头,
转而看向我时表情又一下子软了下来。
严浩翔“我还有公事,不能送你回家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开了口:
池林“很久没见你回公寓了——”
严浩翔“最近公事太忙,基本都在外地,或者睡在廉警司
池林“……注意身体
对我难得显露出的在意,
他眼底流过片刻喜色,点了点头。
严浩翔“你也是
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严浩翔“我希望池鱼的婚礼,会是你和池家最后的瓜葛
池林“什么意思——”
严浩翔“你和池鱼水火不容,又一直想逃离那个家,
严浩翔那么最后这个过场走完,你就不需要和那个家有任何关系了
严浩翔你也是这么说的,不是吗?
严浩翔池鱼也好,哥哥也好,都可以划清界限了
他没有说马嘉祺的名字,而是着重语调说了哥哥二字。
严浩翔“既然我回到你身边了,我们之间也没有了父辈的阻碍,
严浩翔那么我也该帮你整理掉那些「失误」
池林“浩翔——”
严浩翔“池林
“嗡——”
他本是想要开口说一些话!却被我的手机震动声打断了。
刘耀文「明天我飞东城,要很久才回来」
刘耀文「有话要说,棕榈等你 」
严浩翔“我叫人送你
池林“不……我有事要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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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榈
棕榈侧门停靠着十几辆昂贵的改造机车,引擎夸张的轰鸣着。
我大致扫了一眼,
是演员圈和富二代的那些纨绔子弟,还有一些以玩得开出名的女模。
刘耀文就在那中间靠着自己的大黑机车,
被几个女模殷勤的围着,似乎都想坐他的车后座。
因为我把帽檐压得很低,
大家在昏暗的夜色里并没有看清我是谁。
龙套“这是?”
刘耀文抬眸看我来了,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刘耀文“我叫的
龙套“哎哟,嫂子好——(不确定)是黎文嫂子?还是——”
“别乱叫 刘耀文把头盔轻掷到我怀中,我默契的一把接过。
从那天发布会公开我和宋亚轩的恋情起,他一次都没有联系过我。
偏偏等到要离开的前一天,才这样闹哄哄的见一面。
大有一副解决不了这事,就要和我老死不相往来的势头。
池林“我以为只是我们两个人喝酒
他没有看我,低头擦自己头盔的挡风镜
刘耀文“陪我去北山
池林“你不和这些人去北山飙车很久了
刘耀文动作停滞
刘耀文“去不去随你
池林“你说呢
我没有继续问下去,也忘了脚踝上的伤口,利索的坐上车后座。
双臂习惯而自然的环上刘耀文的腰时,他即刻发动了引擎。
十几辆昂贵又拉风的机车在去往北山的隧道里疯狂追赶,
一辆辆轿车被甩在身后。
刘耀文的车一直稳稳开在最前面,
压着车身惊险的左右穿梭在车流中。
抱着他的臂弯又缩紧了几分,
然而只有冰冷的后脊贴合着面颊。
刘耀文“现在下车还来得及
交错的车笛声,嘈杂的引擎声,压在头盔里闷声质问。
刘耀文“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
“刹——”
车身再次危险的和其他车辆擦身而过。
刘耀文“下不下车
池林“你知道我就算现在即刻死掉也无所谓,何况是在你的车后座上
刘耀文“你最好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刘耀文这些你说起来漫不经心又没有重量的话,你无法承担后果。
刘耀文所以不要再说。
刘耀文不,是不要对我说。
刘耀文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刹——”
“轰隆——”
他猛地加快了车速,像是吞下理智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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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
刘耀文在距离终点线的山道上,忽然靠边漂移停了车。
身后那些人很快便追了上来,
车声和欢呼声从远处呼啸到耳边,再呼啸着飘远。
他胸腔平稳的起伏着,摘掉了头盔。
池林“怎么停下了
一晚上了,这是我开口问他的第一个问题。
刘耀文“池林。我喜欢你
我摘头盔的手顿在那里,隔着暗灰色的挡风玻璃,
四个字嗡嗡然回响在耳边。
再之后所有的声音都离去,全世界只剩下秋夜风声。
后视镜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耸动的喉结。
刘耀文“我给过你机会下车,给过你机会不听这些话
我在头盔下呼吸逐渐缓慢,连风声都逐渐听不清了。
刘耀文“我喜欢你。说爱也不过分
他微抬起头来看向混沌的夜色,字字句句变得艰难。
刘耀文“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港城那一晚。
刘耀文如果不是那一晚,我永远永远,
刘耀文不会知道把你拥紧在深夜里是一种多令人贪婪的瘾症。
刘耀文所以,我后悔了
我攥紧了头盔扣子。
刘耀文“我后悔喜欢你。
刘耀文后悔从知道自己喜欢你的那天起让自己身边所有路过的女人都像你
刘耀文我后悔这样日复一日,夜复一夜的纠结辗转,
最后让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
他下车捋了把头发,平静的崩溃着。
池林“不。我更后悔
回头看向我时,
他冷冽的眼神越过挡风镜,越过了我和他数年来冗杂成网的情爱。
池林“在知道你选择以沉默作答复后,
池林还自欺欺人的去找你,去见你,一次,又一次。
池林一次,又一次
刘耀文“一次又一次吗
池林“高中时候吻着替身女同学的人是你,
池林毕业时在巴厘岛轻巧回避我一起去柏林提议的人是你,
池林先带女朋友参加我二十岁生日宴的人是你,
池林先出恋爱新闻的人也是你,
池林刘耀文,这么多年了,
池林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憎恨这片禁区,后悔所有心动
“哐当!——”
他把头盔摔向地面,崩溃的看着我。
刘耀文“好,那我们今天就算个清楚。
刘耀文到底,是谁欠了谁
池林“谁欠了谁。
池林你明知道我在感情上的无能,无法承担或去计较什么亏欠
池林“是不能,还是不想?”
是无能还是根本无感,
让我与这世上所有轻而易举的感情都格格不入。
我望向刘耀文因质问而颤抖的瞳孔,那里淀着一团黑夜,
我看不到自己。
这种对感情本能的焦虑紧紧攫着我的命脉,
自始至终经众人事后仍从不曾有片刻松懈。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空着躯壳放弃了向人生求爱,
还是不安至发狂也要溯回一点感知。
池林“你一直在逃避,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池林和我,怎么都难
池林“因为陌生人无所谓,而你很重要
刘耀文“我重要,如果宋亚轩也是炒作,
刘耀文那么我现在官宣分手,你也能官宣和他分手吗?”
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表面一派平和的点燃了它。
池林“不能
刘耀文嗤笑着看向我。
刘耀文红着眼,勾起嘴角
刘耀文“你看,这就是你。
刘耀文这就是你所谓的重要,
刘耀文这就是你骗了我这么多年的鬼话,我还信了
我闭上眼整理崩坏的情绪,
努力度量着自己不要去说什么伤人伤己的话。
夹着烟蒂的手似乎染上了几分滚烫,
但也只是浑浑噩噩的捋了把头发。
池林“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我们不要吵了
刘耀文掩面的手指在轻轻发颤着,然后混沌而自嘲的笑了。
刘耀文“好。不吵。今晚,就当无事发生
吊着命脉的一口气渐渐得以舒展,可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刘耀文“这些日子以来吻过睡过的事,都当无事发生。
刘耀文就当我从没喜欢过你。这片禁区,我再也踏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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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晚棠“等等。
俞晚棠今天不是池鱼结婚的日子——
俞晚棠我还以为你们来不了这个模特轰趴呢
池林“一言难尽,睡不着
俞晚棠看看我,
又看看我身边只知道闷头喝酒的刘耀文。
俞晚棠挑眉微笑
俞晚棠“睡不着还是刚睡过?
俞晚棠耀文宝贝,你俩这是打哪儿来啊?”
我喝下整杯酒
池林“我们吵架了
刘耀文帮我倒酒
池林“然后又和好了
刘耀文“没和好
池林“和好了
俞晚棠“因为…你和宋亚轩官宣的事儿?
俞晚棠我以为是新曲炒作来着…不是吗?”
池林“停止这个话题
刘耀文不爽的咚咚咚咚倒满酒
刘耀文“没和好
俞晚棠一看气氛有些奇妙,默契的没有继续问下去。
我想摸烟盒,
才想起今天最后一根烟已经在刚才和刘耀文争吵的时候抽完了。
也后返劲儿的反应过来,我在他面前抽了烟。
高二那年,刘耀文路过抽烟的女同学时微皱了下眉,
从那以后我便习惯性在他面前掩饰我会抽烟这件事。
我似乎要隐匿的是更多的事,
但那些事太过冗杂沉重,一旦戳破则绝无回头之路。
彼时我故作轻松的和俞晚棠说我和耀文吵架了,
但我再清楚不过,这次不止是吵架与和好这样简单。
有些微小而致命的美好,
在我和耀文混沌成泥的羁绊中,不可逆的碎裂了。
我伸手想要剥一颗开心果吃,
结果身侧的刘耀文抬臂把我和他的小碟子对了调。
他把十几颗剥好壳的开心果放在我面前,然后继续沉默的剥果壳。
有些感觉变了,有些感觉却温热的没变,忽近忽远,难以捉摸。
无论怎么装作抹去一切重归原位的样子,还是觉得别扭。
不远处两个帅哥犹豫的看向我们这边,
然后鼓起勇气走了过来
龙套“赏脸一起喝一杯吗——”
池林“好啊
刘耀文漠然挡下酒瓶
刘耀文“她有男朋友
我一口酒呛到
池林“咳——”
两个帅哥模特尴尬的把视线转向俞晚棠——
俞晚棠心情大好的放下白开水说道:
俞晚棠“我没有男朋友,但我怀着小孩,不方便被撩
我木讷的转过头去看她
池林“嗯?”
刘耀文木讷的转过头看我
刘耀文“啊?”
我对他摇头
池林“我不知道
俞晚棠“Surprise!
俞晚棠十周整的小baby,开心吗小姨妈,小姨夫?”
池林“恭……恭喜?”
池林“王……星越?还是——”
俞晚棠“都不是,是个无所谓的夜半情人。
俞晚棠下周六就是你的深秋演唱会吧,
俞晚棠我带着这个小肚皮去你演唱会,记得给我安排个坐席哟
大惊超过大喜,
我愣愣的看向俞晚棠彼时还曼妙的腰身,只好迟钝的点了点头。
丁程鑫“你说什么!???”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个丁程鑫,
举着酒杯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俞晚棠“你怎么在这?”
丁程鑫“你再说一遍,你怎么着了?”
刘耀文和我都本能的缓缓挪动屁股,
向沙发后靠去,远离战场。
刘耀文和我异口同声
池林“Surprise
刘耀文“Surpri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