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平凡人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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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全程,毫无胃口。
我一直不懂
为什么成年人喜欢用血缘间的羁绊来给自己增加负担。
很多事,很多人,甚至是亲人,
它们于我的生命里并没有任何正向意义
每个人带着虚伪和善的面具
酝酿着演技精准的情绪
像一粒粒丑陋的碳酸气泡,争相浮出水面。
长辈们在提及池鱼婚事的部分时,
顺带着提了一嘴嘉祺也该结婚了。
我舀汤的小匙顿了顿,
这样的反应在其乐融融的氛围内十分突兀。
马嘉祺“姑父说笑了,我现在的精力都放在事业上”
马嘉祺“如果遇到了钟意的女人,
马嘉祺一定牵着手来给各位长辈过目”
长辈们跟着笑了,觥筹交错间气氛融洽。
白色的丝质桌布下,
他将手指探到了我的手边惊心动魄,
交换着手指间的绝对炙热。
心脏像是要从领口跳出来似的,拼命吞了回去。
池父“林林——”
我忽然被父亲叫了名字,
右手正和马嘉祺拉锯着,
下意识的慌了一下。
池父“没胃口?要不要我让私厨做你爱吃的酪梨沙拉。”
一时间,餐桌上的众人都看向了我。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池林“不用了,爸。”
顿了大约数秒。
池林“现在不怎么爱吃了。”
没人在意我又说了句什么,
只有马嘉祺低头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给我夹了口寿司。
他转过头来看向我,
细碎的光斑打在他下颌,
恍惚间有种并不真实的错觉。
用小的,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马嘉祺“那你爱什么,我吗?”
心跳漏了一整拍。
掌心在发烫。
我慌忙躲闪他眼神
马嘉祺“……别闹了。”
马嘉祺开完玩笑似乎心情更好了些,
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
那温热而细痒的触感难以言说,
相互吸引的血液在罪恶的边缘试探着——
惹人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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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
去公司完成了一些琐碎的通告会议后
已经大约晚上十点了。
停顿了三秒,才确认黑暗的客室中,躺着个人。
宋亚轩。
惊讶也不惊讶,他记住了我公寓的密码。
所有的接近都是有所目的,
我甚至开始怀疑他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宋亚轩“你回来的真晚。”
自从那天在打球时撕开面皮,
他已经不再叫我前辈了。
走到更衣间需要穿越客室,
我极力保持着耐心不想对他发火,
却还是被他一把拦了下来。
宋亚轩“你喝酒了?”
池林“宋亚轩,我的忍耐有限。”
从小到大被病态的放任惯了,
我很抵触被人宽泛的几乎于质问的关怀。
他却对我的愤怒不以为然,
缓缓站起身来
宋亚轩“明天有A台公演,本来想着那时候再见你”
宋亚轩“可有疯狂好奇今天出了院的你会去哪里”
宋亚轩“不知道你会不会
宋亚轩又带着一个保质期只有一天的「宋亚轩」回家。”
好一句讽刺,我冷笑。
池林“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宋亚轩“是你不知道”
宋亚轩“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走进你的生命,
宋亚轩最后都狼狈收场。”
他的双瞳里再也没有了我们初识那晚的清澈骄傲,
像一汪死水,隔着黑夜直探过来。
又或许我根本就不记得初始他时的样子了。
我以为的,那单纯至极的美好
或许只是存在于我内心深处挣扎渴求的乌托邦内罢了。
宋亚轩“但我不一样。我不会。”
宋亚轩“说了太多谎的人,最后一定会狼狈收场。”
池林“说谎?”
我单薄的身体忽而被埋在一片阴影下,
他几乎就要与我贴面吻上。
宋亚轩“至少,有句话我没有骗你”
宋亚轩“我不介意我们成为排遣彼此寂寞的存在”
宋亚轩“比如今晚,就各取所需。”
他报复性的行为和话语点燃了我本就扭曲的胜负心。
我垂眸视线落在他欲张欲合的触滣上。
池林“各取所需,也要看喜不喜欢。我不喜欢你。”
宋亚轩“那你喜欢什么?”
那你爱什么…我吗?
马嘉祺那句滚热的情话忽然不合时宜的响在耳边。
出神的片刻,
眼前人忽然把我抱在怀里。
滚热的滣并没有吻下来,
而是移动到我耳边。
宋亚轩“从明天起——卡司。”
宋亚轩“我一定会走进你生命里。
宋亚轩然后在你爱上我的那天彻底消失。”
宋亚轩“我要你惴惴不安,又无从替代。
宋亚轩即便代价,是一起头破血流。”
我的呼吸沉稳的隐没在黑夜中,
缠绕着他掷地有声的诅咒。
池林“有意思……”
他在我耳畔的触滣顺势落在肩骨上。
是吻,又不是吻,
更像是明目张胆的窥探。
他想要,就现在,
想要把诅咒付诸实际,
想要今夜的我们。
于是手就探到我骨节分明的后脊上。
池林“只是你错了。没有人可以走进我的世界。”
我面无表情,轻拢着他夹杂着些许汗液的头发。
池林“如果你觉得为了我这种人头破血流是自以为的,
池林成长必经之路”
池林“那我只会旁观。”
他双眸里明明灭灭的情绪在交叠,
最后剩几分固执留在那里。
池林“我要睡了,你知道门在哪里。”
宋亚轩“我不急,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
宋亚轩“晚安,卡司。”
我闭上眼,疲累的勾起嘴角。
池林“等到我爱上你的那一天?”
宋亚轩“我用我整个人生打赌,会有那一天。”
池林“为我这种人,头破血流的用自己人生打赌…
池林你确定?”
宋亚轩“是。”
双双叠落在身后覆着衣物的沙发上,
他笃定的看着我
宋亚轩“为了你这种人。”
他吻下来的时候,我闭上了眼睛。
像是迎接一场并无光明的晨曦……
劫后余生。
黎明带给城市受难的微光。
秋天把公寓下的植被分割成阴郁又灿烂的色块,
在黎明的微光中挣扎生机。
我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
揉了把已经开始遮起视线的碎刘海。
摸到一直放在口袋里的打火机,
点了一根烟。
抽完第三根烟,
城市已经半片光亮。
这时候,手机里冷不丁传来简讯。
池鱼?
整个讯息只有三个字。
我把烟头碾碎在窗台上,就这么直直盯着手机屏幕。
大约空了十几秒,
熟悉而窒息的恐惧感就重重的把我扯回了黑洞中。
池鱼「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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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林医院
池鱼在门口安静的抽烟。
我一个人在四方的房间里看着眼前这个再熟悉不过的男人,
盖住肃穆的白布。
并没有实感。
过度饮酒导致的突发性心脏麻痹,
抢救无效。
我恨他。
他不该这样轻易死去的。
我无数次的想质问他为什么会把我的人生变成这样。
又或许导火索是他,
但随后的堕落他并不需要担待责任。
我想问问他为什么让我生在这样扭曲的环境中。
为什么不给我一个平凡的家庭平凡的父爱。
为什么让妈在痛苦中死去,
让我在痛苦中直面他持续不改的荒淫。
可是所有的质问,
所有的埋怨,所有的恨,在面对雪白的尸体时,
都变成了崩溃的泪水。
我大口大口的呼吸,
再也无法忍受实感涌上来后带来的颤栗和绝望。
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等他再隔着冗长的白色餐桌,唤我一声——
“林林。”
池鱼“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你吗。”
我本就崩溃的情绪因为她的一句话而粉碎。
池林“你说,什么?”
池鱼“确切的说,
池鱼是我恨你,恨妈,恨爸,恨这个家的一切。”
池鱼“你想逃,想逃就逃,我不能,我也不会。”
池鱼顿感荒诞的笑了,
对于爸爸的去世,
没有任何悲伤。
池鱼“知道吗,我们的名字都是妈妈起的。”
池鱼“自从嫁给爸,并发现爸真实人格之后”
池鱼“她觉得自己就像池中鱼一样。”
池鱼“后来有了你,决定把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
池鱼“她希望你做林中鸟”
池鱼“她从小就没有束缚过你任何事”
池鱼“却任由爸把我用近乎变态的方式严格培养成继承人。”
池鱼“你在后花园和妈一起种金鱼草时,不过国中的我”
池鱼“因为背不出经济学简史,在二楼挨了爸的耳光”
池鱼“那年你大概五岁,我们一起被绑架”
池鱼绑匪的车为了躲避警察的追捕,掉进了冰湖里”
池鱼我大半个身子都在冰冷刺骨的冰面下”
池鱼却清楚地听到妈她失魂落魄的吼道——
池鱼救林林,先救林林,救小的”
我对她口中的这段回忆一无所知,
儿时记忆几乎是一片空白。
我呆呆的看着她,
听着她那么平静地复述着救林林三个字。
池鱼“所以当我知道你和严浩翔打算远走高飞时”
池鱼“没有任何犹豫的告知了双方家长”
池鱼“我十七岁的时候喜欢上了我的钢琴老师”
池鱼“我一直希望他能带我走”
池鱼“爸知道了,就告诉我”
池鱼“我是必须要迎接利益联姻的存在,
池鱼然后是一场暗无天日的毒打和监禁”
池鱼“从那天起,
池鱼那个说会带我逃走的钢琴老师,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池鱼说这些话的时候,
眼神望向很远的地方,
像是那些回忆都生动的重现在眼前一样。
言毕,她漠然的转过头来看向我——
池鱼“爸去世的消息我要压一天”
池鱼“压到我做好充分准备去处理他死讯公布于世后的山崩海啸”
池林“嗯……”
我的手在发抖,
就连这一个字都是费力从喉咙里吐出来的。
这是我和池鱼第一次,
也是唯一一次的深入谈话。
与我们死去的亲人一墙之隔,
与我们彼此千里之外。
池鱼“我只希望你知道”
池鱼“我恨你远远超过了你恨我那么多”
池鱼“而这种恨伴随着里面那个男人的死亡”
池鱼“终究没有意义了”
池鱼“这个荒唐的家,所有荒唐的羁绊,
池鱼现在都没有意义了”
池鱼“葬礼定好时间后,我会通知你”
池鱼“葬礼以后,就不必再见面”
池鱼“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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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台音乐庆典
艺人1“下一间待机室就是卡司前辈了,
艺人1我真的太紧张了亚轩哥…”
艺人2“真羡慕亚轩哥还和卡司前辈有cp,
艺人2真的是太厉害了…”
宋亚轩勾起嘴角
宋亚轩“走吧。”
这时,刚好有个工作人员从里面走出来——
龙套“不用问候了,卡司没有来,
龙套她的经纪人已经一天都没有联系到她了。”
龙套“耍大牌搞神秘也有个限度吧,
龙套今天这种公演还是后序出场,这不是要我们命吗?”
工作人员后续的唠叨再也没有落入宋亚轩耳中。
他隔着门缝向里看去,
果然,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焦头烂额。
脸上练习了许久的微笑忽然就没了上扬的力气,
失重下垂。
她……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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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宅
刘城“你,你个混账——”
严浩翔“我说的很清楚了”
严浩翔“婚约我会推掉,
严浩翔并用我自己的实力来获取大议员的支持。”
刘城捂着胸口,气至浑身发抖
刘城“秘,秘书——”
面对刘城的崩溃,
严浩翔依旧纹丝不动的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他慢条斯理的在各种职权转移的文件上盖着刘城的公章。
严浩翔“林秘书照顾不周,已被我辞退了”
严浩翔“江副警督是您多年的心腹,十分劳苦”
严浩翔“我已让他老人家提前退休,颐养天年”
刘城心绞痛发作,已经无法说话,
怒目圆瞪向严浩翔,手指颤抖。
严浩翔“您心脏不好,我已经在郊外给您找了个私人疗养院”
严浩翔“没有我的允许没人能打扰您”
严浩翔“警司的一切,就放心交给我”
严浩翔“前,总警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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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GCLUB
音乐震耳欲聋,
卡座的几个纨绔子弟都带着女伴,
只有刘耀文心不在焉的看着手机。
几个娇媚靓丽的女模朋友越过舞池向他们走来,
刘耀文打了个招呼起身离开。
他在夜店二楼寻到一扇天窗,
地上还有些狼狈的烟头。
瑟瑟的秋风从窗户直接灌进他的衫口,
颓丧又漫不经心的他,就像一幅画。
刘耀文摸出包里的烟盒,刚学会抽烟不久,
买了太烈的烟还是皱着眉抽了下去。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起,
他发送给她的三个消息,仍旧没有回复。
刘耀文[“晚上我去OH,要不要一起?”]
刘耀文[“吃过晚饭了没?”]
刘耀文[“睡了?”]
他犹豫着,终是发出了第四条消息——
刘耀文[“池林,我们在一起吧。”]
像是丢掷在无声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