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文本收录于复数阁《理性之钥:禁忌文献残卷·编号Zarathustra-1-1》,由学者莱桑德·霍桑的口述整理而得。其人曾于公元1906年参与理性之钥的试炼并以失败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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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颜俊美的苏鲁支16岁的时候,离开了他的故乡阿波罗尼亚和阿波罗尼亚的真理广场,到阿波罗尼亚城与神州城交界处的胡塞尔山里去呼吸高山的空气。他在那里反省自身,构建学说,仅仅三天便厌倦了。他的心又变了——一天早晨,他与曙光一同起身,走到太阳面前,对它如是说:
“你这伟大的星辰!倘若你没有你所照耀的万物,你的幸福何在!
你每日地来到我的洞穴:倘若没有我,没有我的敌人与朋友,你大概早已厌倦了你的光明和这条路径罢。
但我们今朝等候你,汲取你的丰盈,并为此祝福你。
看啊!我像积蓄得太多的蜂,已厌倦了我的智慧;我需要伸出的手。
我愿赠予和分发,直到人群中的智者再度因自己的愚拙而欢欣,贫者因自己的富足而快乐。
为此我必须下山,如你每夜所做的:沉入海的那边,将光明带给下面的世界——你这太过丰盈的星辰!
我须得像你一样“走下(walk down to)”——如人们所说,我将要走向他们。
那么祝福我吧,你这宁静的眼,你观照最大的幸福也不生嫉妒!
祝福这即将溢出的杯吧,让金水流淌,将你福祉的余晖携向四方!
看啊!这杯愿再次成空,苏鲁支愿再次融入庸人。”
——于是苏鲁支开始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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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真理广场的外围,看见人们疲惫的神情,那毫无力量的驼背。他愤怒了,于是对他们如是说————
“我向你们说出精神的三种变形:精神如何变成骆驼,骆驼如何变成狮子,狮子如何变成孩子。
其一,骆驼。
许多重负是给精神的,给强壮负重而心怀敬畏的精神:其强健渴望重的,最重的。
什么是重的?负重的精神如此问,它便跪下,如骆驼般愿被满载。
英雄们啊,什么是最重的?负重的精神如此问,让我承担它吧,让我的强健因之欢欣。
岂不是:自抑以损骄心?展露愚蠢以嘲弄智慧?
亦或是:当我们的事业庆贺胜利时离它而去?登高山以引诱诱惑者?
亦或是:以知识之橡果与草叶为食,为真理之故让灵魂忍受饥饿?
亦或是:患病而拒绝安慰者,与永不会听见你愿望的聋子为友?
亦或是:当真理之水污浊时踏入,不避开冷的蛙与热的蟾蜍?
亦或是:爱那些蔑视我们的人,并向试图使我们恐惧的鬼魅伸出手去?
这一切最重之物,负重的精神皆承担于己身:如骆驼疾行入荒漠,它亦疾行入它的荒漠。
其二:狮子。
但在最寂寥的荒漠中,发生着第二种变形:精神在此变成狮子;它要夺取自由,做自己荒漠的主人。
它在此寻找它最后的主人:它要与之为敌,与它最后的神为敌;它要与巨龙争胜。
精神不再愿称之为主人和神的巨龙是何模样?这巨龙名叫“你应当”。但狮子的精神说“我愿”。
“你应当”躺在路上,金光闪闪,有鳞甲覆体;每一片鳞甲闪着金光:“你应当!”
千年的价值在它鳞上发光,龙中最强有力者如是说:“万物之一切价值——在我身上发光。”
“一切价值已被创造,而一切被创造的价值——就是我。诚然,不应再有‘我愿’!”巨龙如此说。
我的兄弟们,缘何需要狮子精神?那负重而敬畏的骆驼岂不足够?
创造新价值——狮子尚且不能:但为着新创造,须争取自由——这,狮子的力量可以做到。
争取自由,甚至对责任神圣地说“不”:我的兄弟们,这需要狮子。
夺取创造新价值的权利——这对负重而敬畏的精神而言,是最可怕的夺取。诚然,对它而言,这无异于掠夺,是掠夺性动物的事业。
它曾爱“你应当”为最神圣之物:如今它须在最神圣之物中见妄想与专横,好从它的爱中夺取自由:为此需要狮子。
其三:孩子。
但告诉我,我的兄弟们!狮子所不能做的,孩子可能做么?为何掠夺性的狮子必须变成孩子?
孩子是纯洁,是遗忘,是一个新的开始,一场游戏,一个自转的轮,一个最初的运动,一个神圣的肯定。
是的,我的兄弟们,为着创造的游戏,需要一个神圣的肯定:精神现在意愿它自己的意志,丧失世界者赢得了它自己的世界。
我已向你们说出精神的三种变形:精神如何变成骆驼,骆驼如何变成狮子,狮子如何变成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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