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冻结的冰河。

寝殿内死寂无声，唯有沈徽音急促而破碎的喘息，以及祁砚颈侧伤口渗出的鲜血滴落在锦被上的细微声响——

“嗒…嗒…嗒…” 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绷紧的神经上。

刘瑾脸上的惊愕凝固成一种刻骨的阴毒。

他死死盯着沈徽音那双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眼睛，又缓缓移向祁砚颈侧那被指甲深深抠入、正汩汩冒血的伤口。

那句“真图永世不见天日”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太后的命令是活捉，是逼问真图下落！若沈徽音此刻真死了，线索彻底断绝……他刘瑾有几个脑袋够太后砍？

祁砚缓缓低下头。

颈侧的剧痛清晰地传递着怀中女人玉石俱焚的决心。

她身体的颤抖透过薄薄的寝衣传来，冰冷而绝望。

祁砚深不见底的眼瞳里，风暴在无声地酝酿、旋转、惊怒？被威胁的戾气？

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种极致疯狂所撼动的涟漪？

“呵……”一声极轻、极冷的笑，从祁砚喉咙深处溢出，打破了死寂。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掌控一切的漠然。

他无视了颈侧的疼痛和鲜血，无视了刘瑾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甚至无视了沈徽音死死抠入他皮肉的指甲。

那只空闲的手，却缓缓抬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轻柔，抚上她冰凉汗湿的脸颊，指尖划过她因用力嘶喊而微微颤抖的唇瓣。

那触碰带着血的气息，冰冷又灼热。

“永世不见天日？”他低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令人心悸的重量。

他俯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深不见底的眼瞳紧紧锁住她。

“沈徽音，”他念着她的名字，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要将她刻入骨髓的力度，“你当真以为……本王在乎一张图？”

他的气息灼热地喷在她脸上，混合着他身上冷冽的松香和颈侧伤口传来的血腥气，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危险又暧昧的味道。

那眼神里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

沈徽音的心跳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腔。

他不在乎图？那他在乎什么？她的命？还是……父亲用真图换来的那个承诺？她在他眼中看到了太多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的东西。

恐惧和一种更深的寒意席卷而来，但她不能退缩！她必须赌下去！

“你不在乎？”她喘息着，强撑着破碎的冷笑，试图用话语刺破他深不可测的伪装。

“杀了我！那老妖婆弑君杀后的罪证，还有她最怕被人知道的秘密……就跟着我一起下地狱，永世不见天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刀锋停滞，人影僵立。

刘瑾脸上的惊怒瞬间被巨大的、无法掩饰的惊骇取代——

她知道了！她竟然知道得如此具体！弑君杀后！还有……秘密？！

沈徽音的尖啸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刘瑾的耳膜，更扎穿了这寝殿内摇摇欲坠的平静。

“弑君杀后”！

这四个字带着沈徽音喉间滚烫的血腥气，裹挟着她刻骨的恨意与绝望。

刘瑾那张常年浸润在权力阴霾中、早已修炼得滴水不漏的白胖脸孔，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无法掩饰的裂痕。

连祁砚抚在她唇上的指尖，都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滞。

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深处，牢牢锁住沈徽音那双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眼睛——

她竟敢！她竟敢将这泼天的祸水，当着他和刘瑾的面，如此赤裸裸地泼出来！

“祁砚...你当真不在乎?”沈徽音硬撑着苦笑，在祁砚那深不见底的注视下，感到灵魂都在颤栗，却只能孤注一掷，“你为何扣下我？为何折磨我？祁砚，你不过是想……”

她的话被一个粗暴的动作打断！

祁砚猛地低头，带着惩罚和宣泄般的力道，狠狠吻住了她喋喋不休、充满挑衅的唇！

那不是情人间的亲吻。

那是掠夺，是征服，是带着血腥味的宣告！他的唇冰冷而强硬，不容抗拒地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

沈徽音脑中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她下意识地挣扎，双手却被牢牢禁锢，身体被他另一条铁臂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屈辱、愤怒、窒息感，还有一丝被这突如其来的侵犯所激起的、更深沉的恐惧，让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这个吻短暂却极具侵略性。祁砚猛地抬起头，唇上沾染了她的血。

她咬破了他的唇和她的气息。

他盯着她瞬间失神、布满惊愕和屈辱泪光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邪气的弧度，声音低沉而危险，如同情人间的私语，却字字砸在她心上：

“本王在乎的，是你这条命……”他指腹用力擦过她红肿的唇瓣，抹去那一点血迹。

“是你父亲，用那张破图换来的、属于本王的……所有物！”他的目光扫过她光洁的后颈，那里地图的痕迹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苍白的皮肤。

“图没了，更好。”他低笑一声，那笑声令人不寒而栗，“从今往后，你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偿还你父亲欠下的债……用你自己，慢慢还！”

“殿下！”刘瑾终于回过神，尖声叫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此妖女胡言乱语！污蔑太后娘娘！！”

刘瑾终于从巨大的惊骇中挣脱出来，声音尖利得几乎劈叉，试图用音量压过那指控带来的恐慌，“拿下！给咱家拿下这个疯妇！”

他指着沈徽音，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枝，又忌惮祁砚周身散发的恐怖威压，不敢真的靠近。

祁砚的目光终于从沈徽音的脸上移开，冷冷地扫向刘瑾。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刃，让刘瑾瞬间如坠冰窟，僵在原地。

“刘瑾！”祁砚的声音响起，冰冷、平稳。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