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的视线已经模糊，双腿如灌了铅一般沉重。毒素在血液中蔓延，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子在刮着喉咙。他死死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云芷护在身后，青钢剑颤抖着指向雾气中那道逐渐清晰的人影。
"站住！"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再靠近...我就不客气了..."
人影停住了脚步。雾气略微散开，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者面孔。那人约莫六十岁上下，须发灰白，身披粗布麻衣，腰间挂着一个陈旧的药葫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明亮如星，丝毫不见老态。
"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老者摇摇头，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再这样硬撑，不用等毒发，你自己就先累死了。"
林澈的剑尖微微下垂，但仍未放松警惕："你是谁？"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他背上的云芷，叹了口气："小芷儿，几年不见，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小芷儿？林澈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背上的云芷身体微微一颤。
"陈...陈爷爷？"云芷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老者——云芷口中的陈爷爷——走上前来，伸手搭上林澈的脉搏。他的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腐心散？赵四海那小子越来越下作了。"说着从腰间解下药葫芦，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吞下去。"
林澈犹豫地看向云芷，见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才接过药丸服下。药丸入口即化，一股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满口腔，但紧接着，一股清凉之意从丹田升起，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原本火烧般的疼痛顿时减轻了不少。
"暂时压制住了，要彻底解毒还得回去用药。"老者说着，伸手就要接过云芷，"小子，把她交给我吧。"
林澈本能地后退半步，眼中仍有戒备。
云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澈儿...这是药王谷的陈长老...我的...师叔..."
听到"药王谷"三个字，林澈这才稍稍放松，小心翼翼地将云芷交给老者。
陈长老接过云芷，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瓷器。他仔细检查了她的伤势，脸色越来越凝重："气血两亏，经脉受损，还强行催动真气...你这丫头，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云芷虚弱地笑了笑："不是...有您老在嘛..."
"少来这套。"陈长老哼了一声，却掩不住眼中的心疼。他转向林澈，"小子，还能走吗？跟紧了。"
不等林澈回答，陈长老已经抱着云芷转身走入雾气中。他的步伐看似缓慢，实则极快，林澈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
雾气越来越浓，周围的景色变得模糊不清。林澈只觉得脚下的路忽高忽低，时而穿过密林，时而越过溪流，完全辨不清方向。就在他快要跟丢时，雾气突然散开，眼前出现了一座掩映在竹林中的小院。
院子不大，三间茅屋围成一个小院，院中晾晒着各种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进来吧。"陈长老推开中间那间屋子的门。
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一张木床，几个药柜，角落里还放着个小小的炼丹炉。陈长老将云芷轻轻放在床上，立刻从药柜中取出几个瓷瓶，熟练地配起药来。
"小子，帮她把湿衣服换了。"他头也不回地扔过一套干净的粗布衣衫，"动作轻点，别碰着她的伤口。"
林澈接过衣服，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给师傅换衣服？这...
似乎察觉到他的窘迫，云芷微微睁开眼："我自己...可以..."
她试着抬手，却连衣带的结都解不开。陈长老回头看了一眼，不耐烦道："医者父母心，哪来那么多顾忌？再磨蹭伤势更重！"
林澈深吸一口气，红着脸小心翼翼地帮云芷更换衣物。当看到师傅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时，他的心疼得几乎要窒息——有新的剑伤，也有许多早已愈合的旧伤，记录着她曾经的生死搏杀。
换好衣服后，陈长老也配好了药。他给云芷喂下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又用另一种药膏仔细涂抹她的伤口。
"幸好你体内有'九转护心丹'的药力吊着，否则早就见阎王去了。"陈长老一边上药一边数落，"当年偷跑出谷的时候不是挺能耐的吗？现在知道回来了？"
云芷苦笑道："我这不是...没脸回去嘛..."
"哼，谷主早就不怪你了。"陈长老叹了口气，"这些年，他暗中派了多少人找你..."
林澈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满是疑问。师傅和药王谷之间，似乎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处理完云芷的伤势，陈长老转向林澈："小子，把上衣脱了，我看看你的毒。"
林澈乖乖脱下上衣，露出左臂那道狰狞的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青黑色，毒素正在缓慢扩散。
陈长老检查了一番，点点头："还好，不算太晚。"他从药柜中取出几味药材，放入研钵中细细研磨，"你小子命大，要不是提前服了赤血丹，现在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药粉配好后，陈长老用酒调成糊状，敷在林澈的伤口上。一阵剧痛袭来，林澈咬紧牙关，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忍着点，这是在拔毒。"陈长老说着，又递给他一碗散发着腥臭味的药汤，"喝下去，会有点难受。"
何止是有点难受！药汤入腹，林澈只觉得有千万只蚂蚁在体内爬行，又痒又痛，恨不得抓破自己的皮肤。他死死抓着床沿，指节发白，硬是一声不吭。
云芷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约莫半个时辰后，剧痛渐渐消退。林澈浑身被汗水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左臂的青黑色已经褪去大半，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他郑重地向陈长老行礼。
陈长老摆摆手："要谢就谢你师傅吧，要不是她当年偷了我的'九转还魂丹'配方，今天我也救不了你们。"
云芷闻言，难得地露出一丝羞赧："师叔...这事您还记得啊..."
"哼，药王谷上下谁不知道'偷丹仙子'的大名？"陈长老瞪了她一眼，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天色渐晚，陈长老去厨房准备饭菜。屋内只剩下师徒二人，一时安静下来。
"师傅..."林澈犹豫着开口，"您和药王谷..."
云芷望着窗外的竹林，轻声道："我本是药王谷弟子...七年前为寻'星陨秘典'私自离谷...按门规...当废去修为..."
林澈心头一震："那您还..."
"无妨。"云芷微微一笑，"陈师叔既然说了谷主不怪罪...应该没事了..."她看向林澈，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和，"等伤好了...我带你去药王谷看看...很美的地方..."
林澈用力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三长两短，与之前在林中听到的一模一样！
陈长老快步从厨房走出，脸色凝重："是监察司的暗号...赵四海的人找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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