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

宫远徵这辈子没这么躲一个人。

可他不是怕见她。他是怕自己见了她会露馅，会脸红，会说错话，会一不留神就盯着她的腰看。

他已经努力了一个上午在克制自己不去想那些画面，可越克制越反弹，那个梦像是被人用刻刀雕进了他的脑子里，每一帧都清晰得过分。

宫远徵猛地抬起头，狠狠地甩了两下，把那些画面甩了出去。

不能再想了。

他深呼吸了三次，扶着墙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对着墙角的一只花瓶做了一轮心理建设。

花瓶不会说话，不会问他为什么脸红，不会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叫他的名字然后让他的心脏漏跳一拍。花瓶很好，花瓶很安全，花瓶是他此刻最好的朋友。

就这样躲了一上午，到了下午泡药浴的时候，宫远徵躲不过去了。

中午溪长还是一个人吃的饭，她问过下人说宫远徵人呢

秋霞说宫远徵还未归来，溪长还有些怕宫远徵错过下午的药浴呢

浴房的门半敞着，水汽从门缝里漫出来，带着一股熟悉而陌生的药香，这味道比前两天清淡了许多，没有那么浓烈刺鼻，更多的是草木本身的清苦和甘冽。

宫远徵深吸一口气，这才走了进去

溪长已经在里面了，她站在浴桶边，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正在拆外面的棉线。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幸好没错过

溪长想着朝他笑了下算打招呼

结果就看到宫远徵猛的转过了身体

？？？？？？

何意味？？？？

她难道身上有什么不对？

溪长低头看了看

衣服穿的很整齐，手上没有脏污

她又在脑海里用系统镜子看了下自己的脸

一如既往的美丽

都很OK啊，溪长疑惑

晏溪长你怎么了？

宫远徵一看到溪长脑子就不受控制

他听到溪长问话，在脑海里给自己来了一巴掌，把那些念头都打了下去

他转过身去

语气略带僵硬

宫远徵没事啊，没事

溪长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晏溪长你来的正好，这药刚刚送到

宫远徵走近了几步，目光飞快地从她身上掠过又收回，速度快到像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今天溪长穿了一件浅杏色的衣裙，腰间系了一条同色的绦带，打了一个小巧的如意结，将那截细腰衬得更不盈一握。

他移开目光，盯着旁边的烛台看。

晏溪长远徵？

看到宫远徵眼神有些飘忽，溪长问道

宫远徵听到溪长的声音才猛地回神，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手里拿着那个已经拆开的药包，正歪着头看他，眉心微蹙，表情里带着一丝疑惑。

晏溪长那烛台有问题吗？

宫远徵没……没什么

宫远徵故作镇定，看了眼溪长手中的药包

宫远徵这药和前两天的不一样？

溪长点点头

晏溪长你身体的淤脉已经被疏通了，之前的药浴不太适合你了，我上午给你重新配了一份比较舒缓的

宫远徵点点头，他拿起溪长手中药包里的一味药材看了看

宫远徵你怎么不喊我帮你炮制药材？

这些药材看的出刚炮制不久，不是他炮制的………………

宫远徵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晏溪长上午的时候侍卫说你不在，我就喊徵宫的其他大夫帮忙炮制了，怎么了？我看这药材炮制的还可以啊

听到溪长的夸奖，宫远徵心中一酸

上午不在？为什么不在？因为他在躲她。为什么躲她？因为一个该死的、不可告人的、让他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的梦。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耳根处爬上了一层极淡的红，但在浴房氤氲的水汽里，那抹红被巧妙地遮掩了过去，看起来像是被热气蒸的。

宫远徵咳咳

宫远徵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不太自然

宫远徵嗯……对，我上午是不在

溪长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将药包打开，把里面的药材一样样取出来，按顺序排在旁边的托盘里，准备等会儿下药。

宫远徵看着那些药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宫远徵以后……我在的时候就叫我处理这些药。

他说着，语气尽量放得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速快了几分，像是在找补什么理由

宫远徵徵宫的药材我有数，炮制的火候、时间、辅料用量，都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法子，换别人来弄，药效会打折扣。

这话他说得有底气，因为这是真的。徵宫的炮制技艺是他一手打磨出来的，在整个宫门都是独一份。

溪长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语气真诚

晏溪长好。你炮制药的本事确实是徵宫一绝，比我强。

这句夸奖来得太直接了，直接到宫远徵的耳根更红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又想说“你也很厉害”，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小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溪长没有在意他的反应，继续着手里的活。她将排好的药材过了一遍目，确认无误后，抬起头看向宫远徵。

晏溪长这个药包是我重新配的，药性会温和一点，不像之前那副那么霸道。今天你可以自己泡了，我就不陪着了。

宫远徵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留下她！

宫远徵的脑子飞速地转了起来。

宫远徵今天是我第一天换药包，你不在旁边看着，我怕会出什么岔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溪长，眼神坦诚而认真，半丝心虚都不带。可他的心跳已经在胸腔里擂成了一面鼓，咚咚咚地震得他耳膜发胀。

他心虚。

他知道自己这话站不住脚。溪长重新配的药，药性温和到什么程度她心里有数，她既然敢说“可以自己泡”，那就是百分之百确定不会有任何风险。

宫远徵观察着溪长的表情。她的眉心微蹙了一下，像是在考虑他的话是否有道理。那蹙眉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宫远徵看出来了，因为他一直在看她。

她犹豫了。

宫远徵心中一动，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忽然看到了对岸伸过来的一根绳索。他知道这根绳索岌岌可危，知道它随时可能断裂，知道他不应该伸手去抓，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在心里飞快地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开口，语气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不太显眼的示弱。

宫远徵而且，我最近晚上会感觉到头昏。

骗人的，但他说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思考才说出口的，不是在编造，而是在诚实地报告自己身体的状况

宫远徵不知道是不是药性的冲突，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宫远徵所以，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宫远徵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他的眼睛看着溪长，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的、像是在等一个答案的期许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让人心软。

眉眼微微耷拉着，睫毛低垂，眼尾往下弯，嘴唇抿了抿，抿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带着点委屈的弧度。

他不经常露出这种表情，或者说，他几乎从不露出这种表情。他是徵公子，是宫门里让人敬畏的存在，他不需要示弱，也从不示弱。

但是现在……他只能通过这样试图留下她

宫远徵心里清楚，溪长吃这套！

溪长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那动作很快，快到宫远徵差点没捕捉到

她的嘴角往上勾了勾，只勾了一瞬就压了下去，像水面上一圈涟漪，荡起来就消失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宫远徵注意到了，因为他一直在看她的脸。

她在憋笑。

这个认知让宫远徵的耳朵更红了，可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膨胀，软绵绵的，热乎乎的，像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甜得他整个人都酥了。

她没有笑出来。她忍住了。但那一下忍不住的、几乎破功的嘴角上扬

溪长清楚宫远徵这话的真假，看着宫远徵这可怜巴巴看着她的样子，她真的忍不住

只能在心里不停的默念

死嘴，别翘！！！

最后还是压下了嘴角

溪长看着他，最后叹了口气，那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和与纵容。

晏溪长好吧，那我就留下来吧

宫远徵激动了一瞬，耶斯！耶斯耶斯耶斯耶斯！！！

他怕自己表现太激动有些奇怪，按耐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

溪长已经转过身去，她正弯腰试着水温

宫远徵看着她的背影，心跳慢慢从擂鼓变成了小鹿乱撞，从剧烈变成了温柔，像一场暴雨过后，雨滴渐渐稀疏，最后只剩下屋檐上滴答滴答的水声，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却怎么都停不下来。

溪长感觉差不多了，就喊宫远徵可以泡了

宫远徵这回没有叫溪长转过身去，他直接当着她的面脱下衣物

一边脱着，小眼神还不停的观察溪长

就见溪长一脸从容的看着自己，没有一丝害羞

翻到是他自己，明明是自己心存幻想，却先羞红了脸

他突然有些恼怒，为什么？

为什么她不害羞？是因为看过太多人了吗？………………

宫远徵思绪万千，最后脱剩亵裤

他看向溪长，发现溪长的眼中带着欣赏

这让他抛掉的脑海里的想法，不由得挺直了腰板

溪长之前看都隔着水看的

这白花花的还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全漏了

少年的腹肌一块一块的，排列整齐，像是准备好接受查阅的士兵。

溪长手有些痒

晏溪长快泡吧

宫远徵看她没什么动作，有些失望，走进了浴桶

难道自己的身体不够看？还是锻炼少了，宫远徵想着打算明天可以再加两个时辰锻体

今天的药浴确实温和了很多，没有前几日那种撕扯经脉的剧痛，只有温热的药力缓缓渗入皮肤，像一条温顺的溪流，安静地流淌在他的身体里。

可他心里那头小鹿，怕是安静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