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唤羽终于沉不住气了。
#宫唤羽 远徵弟弟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仿佛他不是被迫开口,而是他觉得时机成熟了才主动打破了沉默
#宫唤羽 你和这位姑娘聊的很投缘嘛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越过宫远徵,落在了溪长身上。
溪长终于抬起了头。
这是宫唤羽进门以来,她第一次正眼看他。
那双眼睛很漂亮,瞳色浅浅的,像秋天的湖水,清澈见底,可那清澈底下藏着的不是温柔,而是一种淡淡的、疏离的审视。
她在看他,可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看一件摆在橱窗里的展品,好看是好看,但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宫唤羽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心里莫名地颤了一下。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悸动,像是有根羽毛从心尖上轻轻拂过,痒得让人想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
他很快稳住了心神,朝溪长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那笑容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他作为少主的亲和力和风度。
他微微欠了欠身,声音温和而沉稳
#宫唤羽 在下宫唤羽,忝居宫门少主之位,久仰姑娘大名,今日特来拜访。
他刻意将“少主”两个字咬得清晰而不刻意,既让对方知道他的身份,又不显得炫耀。
溪长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知道了

她说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看她的书。
几个字,不多不少,不咸不淡,不冷不热。没有久仰,没有幸会,没有少主客气了,没有任何一句在这种场合应当出现的客套话。她就像是听到有人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口应了一句嗯,然后就把这件事翻篇了。
宫唤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维持着那个微笑的姿态,嘴角的弧度没有变,眼睛里的温度却一点一点地降了下去。
他等着,等着溪长说了“我知道了”之后还有下一句,比如“请问少主找我有什么事”,或者至少说一句“我是溪长”之类的自我介绍。
可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溪长没有再说任何一个字。
她真的低下头看书了。
那态度不是刻意为之的傲慢,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发自骨子里的不在意。
就好像“少主”这个身份在她眼里和“路人甲”没有任何区别,就好像宫唤羽这个人值不值得认识、值不值得交往,完全取决于她自己的判断,而不是他的头衔。
宫远徵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他偏过头,假装咳嗽,用手背挡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可弯起的眼睛出卖了他。
宫唤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宫唤羽 姑娘
他的声音比方才硬了几分,但依然维持着基本的礼貌
#宫唤羽 难道你不介绍一下自己吗?
溪长第二次抬起头,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丝疑惑,像是在说你怎么还在这儿。
她歪了歪头,想了想,有些不解地反问
你不是知道我是谁吗?刚才你不是还跟远徵说这位姑娘怎么怎么的,既然你都知道了,应该不用我再介绍了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极了,真诚到宫唤羽一时竟分辨不出她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在故意噎他。
宫唤羽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确实知道她是谁至少在传闻的层面知道。
他确实不需要她自我介绍才能知道她的名字。
可他需要的是一个破冰的机会,是一个让对话继续下去的理由,是一个让对方主动开口的契机。
她说不用介绍了,把这个契机堵得死死的。
宫唤羽的表情变了几变。先是微微的错愕,然后是隐约的不悦,接着是一瞬间的恼怒,最后他扯出一个笑来。
那笑容比之前的勉强了几分,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眼里的温度已经完全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下去的、不易察觉的阴沉。
#宫唤羽 是我的不是
许是被气到了,他的声音都低了半个度
#宫唤羽 望姑娘见谅
溪长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噢,那我原谅你了。

说完,她又低下了头。
这一次,宫唤羽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嘴角的弧度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终于到了断裂的边缘。
他很快调整了表情,恢复了那张温润和煦的面具,可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来,那面具底下的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宫远徵在一旁看着,心里像是揣了一只欢快的小麻雀,扑棱扑棱地扇着翅膀,恨不得飞出来在宫唤羽头顶上转两圈。
他从来没见过宫唤羽吃瘪成这样。
宫唤羽是什么人?少主。在宫门里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的?长老们对他和颜悦色,执刃对他寄予厚望,宫尚角虽然面上不显但该给的礼数一分不少,宫子羽那个草包对他也是十分敬重
可溪长不一样,她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她不把宫唤羽当少主,不把他当回事,甚至连基本的社交礼仪都不屑于维护。
而最妙的是,她不是故意的。
宫远徵看得出来,溪长不是在演戏,不是在刻意给宫唤羽难堪,她是真的不在乎。不在乎他的身份,不在乎他的来意,不在乎他的感受,不在乎他这个人本身。
这种发自骨子里的不在意,比任何刻意的冒犯都更让人难堪
因为它让你意识到,你连让人家刻意针对的资格都没有。
宫远徵看着宫唤羽那张强撑着的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熨帖和满足。
他偏头看向溪长,她正低头翻着医书,睫毛微微垂着,神情专注而安静。
她在宫唤羽面前是这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不爱搭理,不爱理睬,甚至连基本的客套都懒得给。
可在他面前,溪长不是这样的。她会和他说笑,会拍他的肩膀,会在他处理药材的时候真心实意地夸他一句“不错”,会在吃饭的时候给他碗里夹菜,会在他泡药浴疼得说不出话的时候蹲在旁边轻声说“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她对他和对宫唤羽的态度,完全是两个极端。
这个念头在宫远徵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他整个人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僵在原地,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
她对他是不一样的。
不是他自作多情,不是他一厢情愿,而是实实在在地、明明白白地不一样。
她对别人是冷淡的、疏离的、爱答不理的,可对他是有说有笑的、亲近的、耐心的。她在宫唤羽面前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可在他面前却愿意聊药材聊到天黑。
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宫远徵的脸微微有些发烫,他垂下眼,假装在整理衣袖,将那一瞬间翻涌的心潮压了下去。可压不下去的东西太多了,压下去的又浮上来,像水里的软木塞,按都按不住。
他在她心中是特别的。
这个认知像一颗糖,含在嘴里,甜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晕。
沉浸在自己思路里的他完全忘记了溪长对自己哥哥也是差不多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