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见面

刚开春的风总带着点没褪尽的凉意，卷着巷口老槐树新抽的嫩芽子往小卖部里钻。沈辞正蹲在货架前理货，指尖划过一排橘子味的硬糖，玻璃糖纸被风掀得簌簌响，像极了宋亚轩冬天总爱穿的那件摇粒绒外套摩擦的声音。他手一顿，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九点，正是附近写字楼上班的点，可今天的客人稀稀拉拉的，还不如窗台上那盆去年冬天没冻死的仙人掌热闹。

小卖部是老城区常见的那种，进深不深，却堆得满满当当。左手边靠墙是饮料柜，冰镇可乐的冷气在柜门玻璃上凝了层薄霜，张真源早上擦了三遍，还是能看见自己模糊的影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头发因为刚才搬箱子有些凌乱，额角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那点没藏好的失神。右手边的货架从门口一直顶到里屋，最下层摆着酱油醋和洗衣粉，中间几层是零食和日用品，最顶上摞着几箱没开封的矿泉水，纸箱边角被潮气浸得有点软，像他这一个星期的心情。

叮铃——”门口的风铃响了，是隔壁花店的老板娘来买鸡蛋。张真源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货架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龇了龇牙，没顾上揉，赶紧应了声。

张真源姐，要多少？

万能npc给我来10个土鸡蛋。

老板娘的声音带着春天特有的轻快，眼睛却在张真源脸上打了个转。

万能npc小张，这开春了怎么还蔫蔫的？过年没休息好？

张真源从柜台下的纸箱里往外捡鸡蛋，土黄色的蛋壳上还沾着点泥，握在手里温温的。他低头数着，声音有点闷。

张真源嗯，可能吧。

其实他知道，不是没休息好。那天和宋亚轩吵完架，他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宋亚轩那时候说了不少重话，虽然张真源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心里在意的要命，他们俩也将近半个月没见面了。

老板娘接过鸡蛋，又瞟了眼张真源身后的货架。

万能npc欸，你这儿的巧克力怎么还摆着？情人节都过了。

张真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货架中层摆着一排心形巧克力，包装纸上的玫瑰图案被阳光晒得有点褪色。那是年前宋亚轩陪他进货时非要买的，说“万一有人情人节应急呢”，当时张真源还笑他瞎操心，现在看着那排巧克力，倒像是在嘲笑自己。他伸手把巧克力往里面推了推，被旁边的牛肉干盒子硌了手，指尖传来一点钝痛，像宋亚轩那天说的话，不尖锐，却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

送走老板娘，风铃又晃了晃，没再响。张真源靠在柜台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宋亚轩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们俩吵架晚上发的“对不起”，宋亚轩没回。他点开宋亚轩的朋友圈，还是三天可见，背景图是今年春节他们一起去看烟花拍的，只不过是这个好像是宋亚轩偷偷拍，图里面宋亚轩对着张真源看烟花的背影微微一笑，这是张真源没想到的。

窗台上的仙人掌突然晃了晃，张真源抬头，看见风卷着片枯叶撞在玻璃上。他起身去关窗，手腕扫过窗沿上的日历，红笔圈着的“正月十七”露了出来，脑子里不由的浮现原主的记忆——今天是宋亚轩年后第一天上班的日子。以前每年开春上班第一天，宋亚轩都会绕到小卖部来，带一杯热乎的豆浆，说“开春喝豆浆，一年都顺当”。张真源那时候总嫌他迷信，却会把豆浆揣在怀里捂热了再喝，烫得舌尖发麻，心里却暖烘烘的，这让张真源不由得恍惚，是不是自己真的霸占了别人的身体？

叮铃——”风铃又响了。张真源猛地回头，柜台后的暖光灯在他脸上投下片阴影，他看见门口站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正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风把男人的围巾吹起来，露出半张熟悉的侧脸，鼻梁高挺，嘴角有点下撇，是宋亚轩惯有的样子。

张真源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围裙的带子，指节泛白。他看着宋亚轩抬起头，目光扫过小卖部的招牌，顿了顿，像是在犹豫。张真源突然想起吵架那天宋亚轩脾气很不好的说：“你能有什么理由，该不会又是骗我的吧？”喉咙猛地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宋亚轩最终还是没进来，他转身往巷口走，风衣的下摆被风吹得扬起个弧度，像只折了翼的鸟。张真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慌忙点开，却是条天气预报的推送：“今日气温回升，午后有微风。”

柜台后的暖光灯嗡嗡地响着，张真源重新靠回柜台上，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指尖冰凉。他低头看着柜面上的玻璃，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旁边摆着的那盒润喉糖还是宋亚轩买的，说他冬天总咳嗽。他拿起润喉糖，拧开盖子倒出一颗，薄荷味在嘴里炸开，凉得他眼眶发酸，自言自语。

张真源原来我对他早已经有感情了……不是吗？

张真源也不再打算想他了，窗外掉下来的花瓣似在诉说忘记这一切，似乎对他也好，张真源只好先在店里面忙着，让自己先忘掉这些糟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