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月光下那片奶粉罐残片,金属边缘在指尖划出一道浅痕。血珠慢慢渗出来,倒像是某种提醒。
"婉婉。"陆景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不知何时蹲在我面前,手掌摊开,示意我把碎片给他。我没动,只是盯着那道血线,忽然想起思宁脖子上那些发红的印记——像不像蝴蝶翅膀的纹路?
"你手受伤了。"他皱眉,从军装口袋里掏出白手帕。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指甲掐得太深,掌心全是血印。
他小心包扎的时候,赵卫东突然急匆匆推门进来:"嫂子!王婶不见了!"
我猛地站起来,怀里的明宇被惊醒,抽泣着往我怀里缩。陆景川一手搂住我,一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套。
"怎么回事?"他问得简短。
"刚才审讯结束,我让人把林翠兰弟弟押去牢房,回头想再问王婶几句,结果看守说她半小时前说要去上厕所,再没回来。"赵卫东抹了把汗,"我已经派人去她家找,但……她平时穿什么衣服?"
"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戴着旧毛线帽。"我声音有点抖,"帽子底下是灰白头发。"
赵卫东脸色更难看了:"监控显示,有个穿黑雨衣的人从后门出去了。"
"黑雨衣?"我心头一跳。上个月暴雨夜,那个站在路灯下的墨绿旗袍女人,还有三楼窗边晃动的影子……现在又多了一件黑雨衣。
陆景川立刻起身:"调所有出口监控。"
"已经查过了。"赵卫东苦着脸,"大门口、侧门都查了,没人穿雨衣出去。"
我突然想起什么:"洗衣房!东边洗衣房后面有扇小铁门,通向锅炉房。"
赵卫东愣了一下,转身就跑。陆景川把我按回椅子:"带孩子们先回去休息。"
"不。"我抓住他的袖子,"王婶不是逃走的。她是想给我们留线索。"
他低头看我,月光照在他眉骨上,投下一道阴影。我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那天在审讯室,也是这样的光影,也是这样紧张的气氛,只不过那次我们刚认识,这次我们已经有一个女儿会叫爸爸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几个战士抬着担架进来。我看见上面盖着白布,露出一只苍白的手,腕上戴着个褪色的红绳。
"这是……"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在洗衣房找到的。"赵卫东喘着气,"王婶被人用铁丝勒死了,嘴里塞着这块布料。"
我掀开白布一角,王婶的脸惨白,嘴唇发青。她的眼睛没有闭上,直勾勾望着天花板。那只手里攥着个东西——半片蓝布衫的衣角。
"这是……"我伸手要碰,陆景川拦住我,"别碰证据。"
但我已经看清了,那布料上沾着几点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迹。最边上,有用针尖刻出来的痕迹,歪歪扭扭的,像是谁临死前挣扎着刻出来的。
"这是……"我眯着眼睛辨认,"是个'信'字?"
"不是。"赵卫东突然蹲下来,"是个'心'字。"
我愣住了。王婶为什么要刻这个字?她想告诉我们什么?
陆景川突然站起身:"带我去洗衣房。"
审讯室里只剩下我和两个孩子。思宁一直抱着明宇,此刻终于开口:"妈妈,我害怕。"
"不怕啊。"我轻轻抱住她,"哥哥在呢。"
她的小手贴着我的脸颊,冰凉的:"王奶奶的眼睛,好可怕。"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她已经去了天堂。"
"那她为什么还要写字?"
我一时语塞。是啊,一个将死之人,最后想留下的是什么?
陆景川很快回来了,浑身都是水汽。他递给我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块手表。
"王婶的手表?"
"对。"他点头,"指针停在十点十五分。"
"就是她失踪的时间?"
"不。"他眼神闪烁,"是首长失踪那天的十点十五分。"
我浑身一震。首长失踪?那是半年前的事了。王婶怎么会……
"她一直在等这个时间。"陆景川低声说,"等一个能揭开真相的机会。"
我看着塑料袋里的手表,表面有些刮痕,但依稀能看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凑近一看,竟然是:
"致最可爱的人——军属王婶收。"
我突然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手表,而是首长失踪前送的礼物。王婶一直戴着它,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所以她不是叛徒。"我喃喃道,"她一直在等机会。"
"对。"陆景川握住我的手,"她想告诉我们,首长还活着。"
我抬头看他,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映出一片银白。他眼神坚定,却藏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块手表。"他指着表盘,"只有首长才知道的暗号。他在失踪前,说过这块表里藏了重要情报。"
我心跳加快。原来还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去找真正的幕后黑手。"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却又停下,"婉婉,你跟来吗?"
我抱起思宁和明宇:"当然。这件事,我们得一起解决。"
他嘴角微微上扬,转身带我们出门。外面雨还在下,远处的探照灯扫过黑暗,像一把银色的刀。
我突然想起王婶刻的那个"心"字。也许,这不仅仅是一个线索,而是一份信任。她相信我们会找到真相,就像我相信陆景川永远不会让我一个人面对危险。
雨幕中,我紧紧跟着他的背影。这一刻,我忽然觉得,无论前方有多危险,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一定能闯过去。
洗衣房的铁门被风吹得砰砰作响。陆景川推开时,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我抱着思宁和明宇站在门口,看着他打开手电筒。
水龙头还在滴水。地上的水渍延伸到角落,那里堆着几个发黄的床单。赵卫东蹲下身,掀开最上面那张布——
"啊!"思宁在我怀里缩紧了身子。
床单底下露出半截手臂,苍白得像泡在水里太久的萝卜。手腕上缠着绷带,隐约能看到暗红的血迹。
"这是……"我的喉咙发紧。
陆景川已经蹲下去检查尸体。他的手指在死者颈部停留片刻,突然抬头:"不对劲。"
"怎么了?"赵卫东凑过去。
"王婶是被铁丝勒死的,对吧?"他站起身,"但你看这个伤痕——"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死者脖子。那里有几道平行的划痕,像是用指甲刮出来的。
"这不是铁丝造成的。"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是某种金属片,或者……刀片。"
赵卫东的脸色变了:"可是我们在洗衣房只找到王婶的遗体。"
"那就说明,"陆景川转头看向我们,"这里至少有两个人遇害。"
思宁的小手攥住我的衣襟。明宇在她怀里轻轻发抖。我摸到他们的额头,都是冷汗。
"妈妈,"思宁突然说,"我刚才在审讯室,看见王奶奶的手指动了。"
"什么?"我和陆景川同时转头。
"她不是想写字,"思宁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在比划什么。"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在空中画着,"一下,两下,三下……"
我的后背渗出冷汗。那手势太熟悉了。小时候母亲教我的——是摩斯密码。
陆景川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你懂这个?"
我点点头。母亲是老式电报员,从小就教我们用手势传递信息。王婶临死前的动作,分明是在敲击电码键。
"她说的是……"我的喉咙发干,"小心内部人员。"
赵卫东猛地转身:"什么意思?"
陆景川已经掏出对讲机:"给我查最近三个月军区通讯记录,所有异常信号都要报上来。"
"现在?"赵卫东犹豫了一下,"首长失踪的事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没有结案。"陆景川的声音像冰一样,"只是被压下来了。"
我抱起孩子们往外走。雨还在下,打在屋檐上的声音像密集的鼓点。思宁突然指着外面:"爸爸,那边!"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看见锅炉房的阴影里闪过一个人影。灰色毛线帽,蓝布衫——
"王婶?"我脱口而出。
陆景川已经冲出去。我抱着孩子跟在后面,雨水打湿了衣服。但当我们赶到时,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的一串水渍,蜿蜒着消失在黑暗里。
"不可能,"赵卫东喘着气,"王婶的遗体明明……"
"替身。"陆景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蹲在地上,捡起一枚发卡,"和今天早上我在宿舍发现的那个一模一样。"
我凑近看。那是枚普通的梅花发卡,但夹层里嵌着个微型芯片。
"他们在伪装命案现场。"陆景川站起来,"有人想让我们相信王婶死了,但实际上——"
话音未落,对讲机突然响起刺耳的电流声。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别相信任何证据……小心……"
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