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市场部,落在堆叠的合同纸上。
黎珺指尖搭在宏远建材的文件封面上,慢慢整理表单。
周遭同事来来往往,不少人都知道她是黎正邦的女儿,只是大多印象里,她是常年待在国外、和黎家生意不沾边的大小姐,性子安静,好说话。
周建国从办公室走出来,径直停在她桌边。
孙雅琴方才跟他通过消息,话里的意思很明确:这个小姑娘没见过商场里的手段,稍微催一催,就能顺着流程把单子推下去。
“黎珺,宏远那边资料补得怎么样了?初审表整理好就上交。”周建国的声音压得不高,“工期很紧,供应商一直在催,别卡在你这里耽误事。”
黎珺抬眼,眼底浮起恰到好处的为难,把清单推过去一点:
“周总,我核对过了,他们只补了基础资质,验收附表和担保协议还是空的。按照公司制度,附件不全,我没法汇总上报。”
她语气软,分寸卡得很死,“我是新人,不敢跳过流程,万一出问题承担不起。”
周建国垂眸扫过纸上一条条标注出来的缺项。
他原本以为,要么她看不懂隐患乖乖放行,要么看出漏洞慌乱表态。
可黎珺只揪着合规手续,不碰报价、资金那些核心猫腻,不硬碰,也不松口。
他盯着她安静的侧脸多看了几秒,心底那份原本的轻视,悄悄淡了些。
“知道了,那你发对公函催促补齐。尽快跟进。”
周建国说完转身回去,心里已经留了一分警惕。
黎珺重新低下头,笔尖落在表格上,慢慢填写备注。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黎正邦开完会路过市场部门口,目光自然而然落向角落的位置。
那张脸和记忆里年少鲜活的女孩重合在一起。
只是眼前的黎珺戴着眼镜,素着脸,垂着眼睫安安静静核对单据,一点锋芒都不露。
他脚步顿住片刻,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父女之间,怎么会看不出她藏起来的东西。
可他终究没有走进去,没有开口问话,沉默着转身离开。
黎珺眼角余光捕捉到那道身影走远,笔尖没有停顿,神色依旧平静。
桌下的手机轻轻震了震。
是贺衍发来的消息:
【贺衍:孙建明这边急着要把项目落地套现填缺口,他们耗不起。你卡着流程,就是占住优势。】
黎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没有回复。
另一头,莫昀行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消息。
【黎珺一周前回国,没有走公开招聘,直接安排进市场部。】
他指尖摩挲着手机边框,想起电梯里和她对话的画面。
那时她拘谨疏离,说话克制,处处藏着情绪。
这和他记忆里那个敢说敢笑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莫昀行把消息划掉,眼底思索的神色沉了沉。
他只觉得黎珺有事瞒着,却半点没有头绪。
市场部里,嘈杂的声响还在继续。
没有人怀疑她,所有人都只当,这是一个刚回国、不懂生意、性格温顺的黎家大小姐。
黎珺合上初审清单,抬眼望向周建国紧闭的办公室门。
这一次对方没能如愿,但孙雅琴和孙建明资金缺口压在身上,不会就此罢休。
接下来,一定会有别的手段落到她身上。
下班前,宏远建材的对接人忽然打来电话,语气热情,说晚上想约她出去吃饭,当面聊聊合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