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八节

“它不需要被完全控制。”

荣阳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耐心和某种悸动，“感受它的振动就好，就像感受自己的呼吸一样自然。”

他想起自己也是这样引导尹司焕在剧痛中调整呼吸的。

叶舒郝依言，手指停留在琴弦上方，没有拨动，只是感受着空气里残留的微震。

他微微闭上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这个动作让他完美的侧脸线条显得柔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脆弱的易碎感。

荣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见过严书珩在画室角落疲惫闭眼的侧影，也见过尹司焕重伤昏迷时毫无防备的睡颜。

此刻叶舒郝闭目的样子，仿佛是将那两张面孔叠加在了一起，剥离了各自世界的风霜，只剩下一种纯粹的的疲惫。

一种混杂着心疼、疑惑和强烈吸引力的情绪，不受控制地在荣阳心底翻涌。

他发现自己开始抑制不住地关注叶舒郝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熟悉的痕迹。

——同时又被眼前这个人本身所吸引。

他的优雅、他的克制、他面具下偶尔泄露的迷茫。

他没办法和谁说。

每天晚上止不住的回想，一遍一遍再脑海里播放严书珩尹司焕叶舒郝，想的太久，便有了一种“喜欢”的幻觉。

尽管……荣阳清楚这是幻觉。

1793已经为了这件事和他吵了一架，现在两人已经进入冷战期，还关了好感度提示音。

荣阳猛地回神，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但看向叶舒郝的目光，却已不自觉地染上了一层更深的温度。

他清了清嗓子：“感觉怎么样？”

叶舒郝缓缓睁开眼，眼底恢复了一片沉静的琥珀色。

他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摩挲了一下，仿佛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很奇特。”他斟酌着词汇，“一种直接的物理反馈，不同于数据或言语。”

他顿了顿，补充道，“谢谢您，荣医生。这确实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迷惘和探索从未发生。

“不客气。”荣阳微笑，将吉他收回身边。

他看着叶舒郝重新挺直的脊背和完美无缺的微笑，心底那点悸动和疑惑却更加鲜明。

他确信自己看到了，那些跨越世界的相似点绝非巧合。

而每一次试探得到的微妙反应，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他对任务的认知之外，激起了名为叶舒郝本身的涟漪。

但……还不够。

还要接触的更深一点，不管是为了自己心里的怀疑还是为了任务。

“荣医生。”

叶舒郝的声音打破了疗愈室惯常的、由荣阳主导的节奏。这声呼唤平静依旧，却让正在收拾琴谱的荣阳动作微微一滞。

他抬起头，对上叶舒郝那双沉静的琥珀色眼眸。对方似乎斟酌了一下，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点——是那个荣阳熟悉的，与琴弦共振过的节奏。

“您似乎很熟悉这种引导方式。”

叶舒郝开口，语气并非质疑，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学术性的观察，“让人专注于触觉或听觉的细微反馈，以此剥离杂念。这是音乐疗愈的常见手法吗？”

他的问题条理清晰，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但这主动的探究本身，就是一种罕见的破例。荣阳的心脏轻轻揪了一下。

他熟悉的何止是手法，他熟悉的是这种引导下，不同灵魂却惊人相似的、短暂卸下防备的瞬间。

“算是其中之一。”荣阳稳住心神，露出一个专业的微笑，努力不让那份悸动泄露分毫，“关键是找到那根能与之共振的弦，有时是乐器，有时或许是别的什么。”

他意有所指，目光轻轻落在叶舒郝刚刚无意识敲击过的手指上。

叶舒郝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仿佛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他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眼神里那丝极淡的困惑似乎加深了些，却依旧被完美地框定在得体的范畴内。

“共振……”他轻声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味一个陌生却精准的概念，“很有趣的比喻。”

这一次，他的目光在荣阳脸上多停留了半秒，似乎想从他这里得到比标准答案更多一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