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死寂得可怕。严书琴脸上精心维持的谦逊自信如同劣质墙皮寸寸剥落,只剩下惨白底色和骤然收缩的瞳孔。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试图挤出声音:“大、大师……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什么严书珩的画?这是我的……”
“你的?”江梧嗤笑一声,“严书琴,你是不是觉得我老眼昏花,还是觉得这世上只有你一个聪明人?”
“你连模仿都模仿不好,你还要怎么样?”
他不再看那幅画,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眼睛,拄着拐杖缓缓踱步到窗边,背对着面无人色的严书琴。
“去年六月,期中考试。一幅《碎片》。”江梧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那才是真正从灵魂里撕扯出来的东西!我当时就认出来了,那笔触里藏着的孤狼一样的绝望和野性,只属于一个人——三年前在我画展角落里,像块沉默的礁石一样的孩子。”
严书琴身体晃了晃,扶住了画架边缘,指尖用力到发白,声音尖利地反驳:“大师!您不能因为他是我弟弟就……那幅《碎片》就是他抄袭我的构思!是他……”
“我多希望确实是这样。”江梧打断他,“所以我给你时间向我证明,可是你给我的是他的证词。严书琴,是你把机会丢掉。”
严书琴脚步酿跄了一下。
江梧将茶水倒满,缓缓说:“回去吧。以后不用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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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江梧大师今天宣布严书琴未通过考核期!”
“真的假的?”
“真的!说要在画室宣布!”
“诶诶,你们看,有人在直播!”
画室已经聚满了人。平时不会出现在公共场合的江梧坐在讲台上,旁边是站得笔直的荣阳。身姿挺拔,脸上没有惯常的嬉笑,只有一片沉静的冷冽。他手里,紧紧牵着一个人。
是严书珩。
带人们安定,江梧沉声说:“我这次来,是想说一个真相。”
荣阳会意,伸出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点开了录音播放键。
紧接着,严书琴那熟悉的声音,带着施舍的矜持和被冒犯的愠怒,无比清晰地回荡在画室里:
【“......小珩,你要明白,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江大师的耐心是有限的。这次考核不过,不仅是我的损失,也是我们严家在他面前丢的脸面。爸妈会很失望。”】
【“严书珩,你不要不识好歹!家里供你吃穿,让你学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住在舅舅那边,过得是清苦些,但该有的资源,哪一样少了你?该有的报酬,哪一样少了舅舅?”】
【“注意你的措辞!你们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人!你一个在那种环境里长大的......懂什么叫真正的艺术?那些东西放在你的手里只不过是废纸!”】
【“......被那个不知所谓的转校生,带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最后一次?......以后我会好好琢磨你以前的画,不会再来麻烦你......对了,别自降身份,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余音在死寂的画室里嗡嗡作响,像无数个耳光抽在严书琴脸上。
直播间已经炸开了,一时间整个校园坛都是“严书琴抄袭”的相关话题。
江梧的目光转向严书珩,那目光里充满了复杂——有迟来的歉意,有深深的震撼,还有浓烈的欣赏。
“孩子,抬起头来。”
“你的《碎片》,”江梧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是天才的呐喊,是灵魂的证词。它从未被抄袭,它只属于你,严书珩。没有第一时间为你发声,是我们的错误。今日,我江梧,正式收回当年对严书琴发出的、错误的邀请。现在,我以‘铁斋’之名再次向你发出邀请——你,愿意做我的关门弟子吗?”
(你们觉得他会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