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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风云涌动(1)

卿卿子衿,悠悠我心——

傅营离开的第二年,京城的秋末落下第一场大雪……老国公梁毅延终究没有挺过这场雪。

  朝堂之上变化多端,先帝不抵太子公主之力,退朝堂,太子继位。新帝李桀为了拉拢人心,封梁扬卿为新的国公。

  宣旨的内侍读完最后一句,笑吟吟地望向梁扬卿:“景国公,接旨吧。”

  梁扬卿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膝下的寒气一丝丝透进骨里,身后跪着一家子人。

  “臣,接旨。”

  待内侍离开,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圣旨,“景国公”三个字真刺眼。

  今天真是应了物是人非,这几个字。

  梁伯冲看他神色不对,起身走近:“大哥。”

  梁扬卿回过神,把圣旨递给他:“帮我收好。”他的五官本就深邃,稍加打扮便可堪比潘安,可如今,他的眉头更沉,冷着脸让人不敢靠近。

  梁伯冲有些不安的抱着那道圣旨,站在原地,看着大哥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梁扬卿跪在灵前已有三个时辰。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白幔上,忽长忽短,香炉里的檀香燃尽了,也没人来添。二姨娘和三姨娘分别跪在身后,妹妹挨在三姨娘身后,缩成一团。

  二姨娘还算明事理,帮梁扬卿操办了许多后事,三姨娘生怕家里所有的钱被他们抢占,一有空就教育梁伯年。“陌淞,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点?”三姨娘容姑数落着不好功课的儿子。

  “长什么大,家里有大哥和二哥不就好了。”

  “你个小混蛋,说什么呢!”抄起袖子就要打。“娘,娘,我错了!”一看就是平常挨打惯了,拔腿就往二哥那跑。

  梁伯年从小和梁伯冲混,只听二哥的话。他跑来还把梁伯冲吓了一跳。“陌淞,你不是在写功课吗,怎么在这?” “二哥我好累,我不想学了。”梁伯年接过二哥递来的茶,边喝边说。

  “陌淞,好好学习,以后才能辅佐大哥啊。”梁伯冲摸了摸梁伯年的头,温声说道。

  梁伯年仰着脸看他,眼眸亮晶晶,像是听懂了,又像是什么都没懂。他今年才十三岁,头顶只到梁伯冲胸口,站在那里仰着脖子,雪花落在脸上也顾不上擦。“怎么辅佐啊?”

  梁伯冲想了想,弯下腰,把他肩上的雪拂掉:“书里有。”然后直起身,往书房那边看了一眼,“走吧,先把今天的功课做了。”

  又过几天,雪下得没那么大时,两个姨娘才有走动。“妹妹在吗?”是兰慧的声音。

  容姑感到奇怪,起身掀开帘子出去。兰慧站在廊下,披着一件狐毛斗篷,手里捧着什么东西。

  “姐姐怎么来了?”容姑挤出笑,“外头冷,快进屋坐。”

  二姨娘没动,只是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这是账房刚送来的,你瞧瞧。”

  容姑接过来一看,上头是密密麻麻的字。她认得是有关“银两”“布匹”“米粮”的帐。

  “这是……”

  “丧事的花销。”二姨娘的声音平静,“颂英说了,府里的事理应让大家知道的,就要让大家知道。这是这几日的账目,你看过要是有什么想问的,随时来问我。”

  容姑攥着那几张纸,手指微微发抖。这几日她偷偷摸摸地查账,生怕那些银子被人占了去,可现在,人家直接把账送到她手里来了。

  “颂英还说,”二姨娘顿了顿,“修整一段时间,家里的事要重新理一理。该给的该分的,都会有章程,敏儿还小,你得多照顾,让你别操心。”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我都懂,你们有什么需要也要跟我说。”兰慧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迎风院整洁得令人感到冷清,梁扬卿手里捧着一个暖壶,静静地坐在躺椅上看雪。“大哥!”梁伯冲和梁伯年绕过屏风走来。

  梁扬卿微微侧过头,深情淡漠的说道:“怎么了?”

  “大哥,我娘最近温柔许多,是不是,你在我娘面前替我说了许多好话?”梁伯年迫不及待的问。

  梁扬卿思想片刻,摇头:“没有,可能是因为你最近功课做的好,你娘开心吧。”

  “那…”梁伯冲在旁边站着,忽然咳了一声:“陌淞,大哥需要休息,改日再问。”

  梁伯年还想说什么,见二哥递过来的眼色,便把话咽了回去,站起身往外走,走到屏风旁,又回头看了一眼。

  梁伯冲看着梁伯年彻底不见人影,才问:“大哥,你是在等他吗?可是…他都走了这么久了,还会回来吗?”

  窗外的雪落得无声无息,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轻微的噼啪声,正当梁伯冲以为得不到什么答案时,“荾玉,他不回来…是对的。”梁扬卿轻声说。

  他没有回头,目光落在院中那株覆雪的腊梅上,红艳藏在白里,隐隐透出一点颜色来,仿佛是故人不可磨灭的容颜。

  雨打风吹去,南方的冬天尽显潮湿。

  “三爷,你家营儿可真能干,一早就能替你猎这么多货,以后谁嫁给他可有福了。”老顾客笑着说。

  “哈哈,这小子别的不说,干起活来我真放心。”三爷要的就是这么显摆,这孩子长得又高又帅又结实,不得拿出来晃晃,早点给他找对象嘛。

  想到这,三爷钻到临时搭的棚子里,有意无意的咳了咳,傅营听到声音,停下手中的事回头,“三爷,怎么了?”

  三爷没急着回他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棚子外头的天灰蒙蒙的,自带南方独有的闷热,地上铺的干草都泛着软。傅营看着三爷,无措的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半截麻绳,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肌肉。

  这孩子长得高,棚顶的竹竿堪堪擦着他的发顶。三爷不觉感叹这小子长的真快,从低头看他到仰头看他。“三爷,你的眼神把我看的毛毛的。”傅营闪躲眼神,低头继续打包起野货。

  “小子,你…你有没有看上的姑娘?”说到这,三爷十分感兴趣。

  “没”

  “一点点心动的,都没有吗?”傅鑫显然对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忙着打趣。

  “你个臭小孩懂什么,快点写功课。”三爷摁着他的头扭过去,然后走到傅营身边,轻声问:“心动的有吗?”

  傅营的手顿了顿,麻绳在指间绷紧了一瞬,又松开。他低着头,眼睛盯着那只野兔的耳朵。三爷在旁边等着,也不催,就那么看着他。

  “没。”傅营终于开口,只是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然后继续把那只野兔拎起来,放到另一边,又去解另一只野兔腿上的绳结。动作还是那么利落,可三爷瞧出来了,这孩子有心事。

  这两年,自从他回来,就变得沉默寡言,时不时出去几天,有时回来还带着伤,是什么事从来不说。三爷打心底疼他,把他和傅鑫当做自己的孩子,但孩子大了,也总该有秘密,他叹了口气,不再追问。

  “今天是初一,三爷给你们露一手。”说着,拿过他绑好的野兔,往棚子外走。

  傅营跟着走出去,顶着毛毛细雨看向远方,他住的冬天不下雨,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