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张子墨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从被黄朔抱出化妆室开始,他就没停止过哭,不是号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着、抽噎着、浑身发颤的哭,眼泪把黄朔胸前的衣服浸得一片冰凉。
他手腕上红痕清晰,是被人死死掐过的印记,后背撞在墙上的地方还在隐隐发麻,可这些疼都比不上心底翻江倒海的怕。
他又一次被丢下了。
又一次被关进陌生的房间,又一次面对凶狠的人,又一次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上一次是郊外,这一次是明明人很多、明明离朔哥那么近的化妆室。
原来就算朔哥就在不远处,他也可能会被抓走,会被欺负,会陷入无边无际的害怕里。
这个念头,把张子墨本就勉强拼凑起来的安全感,彻底击得粉碎。
他死死勾着黄朔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彻底吓破了胆的小兽,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朔哥……”他抽噎着,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不、不要离开我……”
“我不离开。”黄朔脚步放得极慢,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得快要滴出水,却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永远不离开。”
他没有走宴会厅那条人多的路,特意选了安静的消防通道,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张子墨此刻狼狈脆弱的样子。
怀里的小朋友太轻、太抖、太可怜。
那通红的手腕,惨白的小脸,满是泪痕的模样,每一处都在凌迟黄朔的心。
他恨自己的粗心,恨自己的信任,恨自己刚刚那句“去吧,很快回来”。
他明明答应过,再也不让张子墨陷入危险,明明发誓过寸步不离,可就因为那点可笑的放心,那点愚蠢的信任,又一次把他推到了恐惧里。
“对不起,子墨。”黄朔低头,一遍一遍吻着他的发顶,声音带着浓重的自责,“是哥不好,哥不该让你一个人去,哥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好,别这么怕……”
张子墨只是摇头,哭得更凶,小手把他抱得更紧,仿佛一松手,黄朔就会消失。
“我怕……里面好黑……他们抓我……”
“我喊你,你听不到……”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在黄朔心上反复切割。
他停住脚步,把张子墨紧紧按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心脏疼得缩成一团。
“我听得见。”他哑声说,“我只是来晚了,哥永远不会不要你。”
通道里灯光昏暗,安安静静,只有张子墨细碎的哭声和两人交缠的呼吸。
黄朔轻轻托起他的手腕,看到那一圈刺眼的红痕时,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冰冷刺骨的戾气。
他动作极轻、极柔地用指腹摩挲着那片泛红的皮肤,生怕弄疼他。
“疼不疼?”
张子墨小声抽噎着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疼……手腕疼……后背也疼……”
黄朔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低下头,在张子墨泛红的手腕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柔,带着心疼,带着歉意,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哥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他轻轻对着那道红痕吹气,温热的气息扫过皮肤,张子墨的颤抖,竟真的一点点轻了下去。
他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看着黄朔,小声问:“朔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黄朔心口一紧,立刻摇头,捧起他的脸,拇指一点点擦去他的眼泪。
“永远不会。”他一字一句,无比认真,“你是我最宝贝的人,一点都不麻烦。”
“可是我很胆小……很爱哭……”张子墨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充满了自我否定,“我总是让你担心,总是被吓到,总是给你惹事……”
他不是觉得自己脏,他是觉得自己没用。
觉得自己只会害怕,只会哭,只会让黄朔为他心疼,为他奔波,为他难受。
黄朔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快要疯了。
他微微低头,额头抵着张子墨的额头,鼻尖对着鼻尖,目光牢牢锁住他的眼睛,声音温柔而坚定。
“张子墨,你听好。”
“胆小没关系,爱哭没关系,害怕也没关系。”
“你不用勇敢,不用坚强,不用懂事。”
“你只需要待在我怀里,剩下的所有事,所有危险,所有坏人,都由我来挡。”
“你不是麻烦,你是我的命。”
话音落下,他轻轻低头,吻住了张子墨还带着泪痕的唇。
这个吻没有任何欲望,只有心疼、歉意、失而复得的珍惜,和深入骨髓的爱意。
他吻得很慢,很柔,一点点吻去他的眼泪,吻去他的恐惧,吻去他所有的不安。
张子墨闭上眼,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眼泪还在轻轻滑落,可浑身的颤抖,却渐渐平息了。
他伸出手,紧紧抱住黄朔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安全感。
两人在通道里安静地待了很久。
直到张子墨的哭声渐渐停下,只剩下偶尔的抽噎,黄朔才重新抱起他,慢慢朝停车场走去。
一路上,他把张子墨护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的目光碰到他。
坐进车里,黄朔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把副驾的座椅调低,让张子墨半躺着,再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他身上。
他俯下身,帮张子墨系好安全带,又在他额头、鼻尖、唇角,各落下一个细碎温柔的吻。
“我们回家。”
张子墨点点头,小手依旧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嗯,回家,跟朔哥一起。”
车子缓缓驶离酒店。
后座镜里,黄朔不经意间瞥到酒店门口站着的两个人。
小凡一脸担忧地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表情焦急又无辜。
而张真源只是站在原地,面色平静,目光淡淡落在车身上,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丝毫愧疚。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张真源没有丝毫躲闪,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叫朔哥,没有问候,没有歉意。
就只是,看着他。
黄朔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冷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他现在还不确定,这件事和他们到底有没有关系。
可他记住了。
记住了化妆室里张子墨崩溃的哭喊声,记住了那道刺眼的红痕,记住了怀里小朋友碎掉的安全感。
不管是谁做的,不管藏得多深。
他都会一点一点,查到底。
敢动他的人,敢吓他的小朋友,敢让张子墨哭到崩溃的人。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回到家时,天已经微微暗了下来。
黄朔抱着张子墨进门,没有开灯,只留了客厅一盏暖黄的小夜灯。
整个屋子安安静静,安安稳稳,是张子墨最熟悉、最安心的地方。
他把张子墨轻轻放在沙发上,自己则蹲在他面前,握着他依旧有些发红的手腕,仔细地看着。
“我去拿医药箱,给你擦点药,好不好?”
张子墨立刻抓住他的手,眼神瞬间又慌了:“不要走……你一走,我就怕……”
仅仅只是离开一小会儿,都足以让他重新陷入恐惧。
黄朔的心猛地一软,立刻放弃起身的念头,反手握住他的手,轻轻点头:“好,不走,哥不走,就在这里陪着你。”
他就蹲在张子墨面前,陪着他,握着他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摸着他的头发。
张子墨慢慢靠过来,钻进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安安静静地趴着。
“朔哥。”
“我在。”、
“以后我都跟着你,去哪里都跟着。”
“我不离开你半步,一步都不。”
黄朔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
“好。”
“去哪里都带着你,睡觉抱着你,睁眼就能看到你。”
“再也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再也不让任何人碰你一根手指头。”
“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是。”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张子墨趴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安心的气息,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害怕还在,委屈还在,疼还在。
可他知道,只要朔哥在,他就安全。
只要朔哥在,他就不用怕。
只要朔哥在,他就有家。
黄朔低头,看着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眼皮开始打架的小朋友,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深处却藏着一丝冰冷刺骨的坚定。
他轻轻吻了吻张子墨的发顶,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睡吧,我守着你。”
“所有的黑暗,我替你挡。”
“所有的坏人,我替你收拾。”
“你只要安安稳稳待在我怀里,就够了。”
夜色渐深,屋内温暖。
受了惊吓的少年在爱人怀里安然沉睡,碎掉的安全感,正在被一点一滴,重新拼凑完整。
而那个愿意为他对抗全世界的人,从此刻起,将筑起一道永不倒塌的墙。
此生,护他周全,至死方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