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郊外那场软禁之后,张子墨就变成了一根一碰就断的细弦。
他不再撒娇,不再吵闹,连睡觉都要死死攥着黄朔的衣角,一听见关门声就浑身发抖,一睁眼就要确认黄朔还在不在。他没有受任何污秽伤害,始终干干净净,可那种被强行带离、丢进黑暗绝境的恐惧,已经深深烙进了他的骨血里。
黄朔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心像是被日夜揉碎。
他疯了一样去查幕后黑手,可所有线索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他愤怒、自责、快要疯魔,却从来没有怀疑过小凡和张真源。在他眼里,这两人是家人,是在他最崩溃时还能温柔安慰、帮着照看张子墨的人。
他根本想不到,恶魔就藏在他最放心的地方。
而小凡和张真源,正是吃准了他的信任。
在黄朔最疲惫、最希望张子墨能走出阴影的时候,他们抛出了那个突如其来的决定——
假装订婚。
“家里这段时间气氛太差了,子墨也一直闷着。”小凡坐在客厅里,眼眶微红,语气温柔又懂事,“我们办一场简单的订婚宴,冲冲晦气,也让子墨出去见见人,总待在房间里,他永远好不了。”
张真源站在一旁,语气沉稳,表情无害,开口便直接叫他的名字:
“黄朔,让子墨出去散散心,对他恢复有好处。”
没有“朔哥”,没有亲近,只有恰到好处的冷静。
黄朔没有察觉任何异常,只当他是性格使然,再加上满心都想让张子墨好起来,便一口答应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订婚宴。
出发前,黄朔蹲在张子墨面前,一点点帮他整理好衣领。
张子墨仰着苍白的小脸,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袖子,怯生生地摇头:“朔哥,我不想去……我想在家。”
“就待一小会儿,好不好?”黄朔放软声音,在他额头印下一个温柔的吻,“我一直抱着你,一步都不离开。你不喜欢,我们立刻就走。”
张子墨望着他眼底的温柔,终究不忍心让他失望,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跟着朔哥。”
“嗯,一直跟着。”
黄朔抱起他,在他软唇上轻轻一啄。
他以为这是驱散阴霾的喜事,却不知道,自己亲手把小朋友送进了第二场精心布置的噩梦。
酒店宴会厅灯火璀璨,鲜花环绕,音乐轻柔。
小凡穿着浅粉色礼裙,温婉得体;张真源一身西装,斯文平静。
两人站在人群中央,郎才女貌,笑意温和,任谁看都是一对沉浸在幸福里的准新人。
张子墨全程缩在黄朔怀里,脑袋埋在他颈窝,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
他怕陌生的环境,怕嘈杂的人声,怕一转身,就再也看不到怀里的人。
黄朔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一下一下轻拍他的后背,耐心哄着:“不怕,有我在。”
没过多久,小凡笑着走了过来,语气亲昵又自然:“子墨,二姐能不能麻烦你一件小事?我的化妆盒落在化妆室了,里面有等下要用的首饰,我实在走不开,你帮我拿一下好不好?就在走廊最里面,很近。”
张子墨吓得往黄朔怀里缩得更紧,一声不敢吭。
黄朔微微皱眉,本能地不想让张子墨离开自己视线。
可小凡立刻柔声补充:“黄朔,你就在这儿等,我让真源站在走廊口守着,绝对不会有事。就几步路,算我求你,好不好?”
张真源也适时走了过来,站在不远处,语气平淡,眼神没有半分波澜,依旧直呼其名:
“黄朔,放心,我看着,不会出问题。”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得体又可靠。
黄朔看着怀里胆小到极致的小朋友,心里生出一丝不忍——他想让张子墨接触一点正常的小事,想让他知道,不是所有离开都会带来危险。
他信任眼前的两人,信任他们是家人。
于是他轻轻拍了拍张子墨:“去吧,很快回来。我就在这里,一步不挪,你一出来就能看见我。”
张子墨抬头,望着朔哥全然的信任,咬了咬下唇,终于松开手,小小的身影一步三回头,慢慢走向走廊尽头。
他不知道,门后,是地狱。
张子墨推开门。
空的。
没有化妆盒,没有首饰,什么都没有。
他心头猛地一沉,那股熟悉的、窒息的恐惧瞬间冲上头顶。
和郊外那一天,一模一样。
他吓得浑身僵住,立刻转身要跑,可身后的门砰地一声被狠狠关上,反锁声刺耳又绝望。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开门……我要出去……”
张子墨声音发颤,眼泪一下子涌满眼眶,小手拼命拍打着门板,掌心拍得发红发疼,“我要找朔哥……放我出去……”
门外,小凡的声音彻底褪去温柔,只剩下冰冷的狠厉。
“给我按住他,不用重伤,但要让他怕,让他记住,不该黏的人别黏。”
张真源站在门外,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连声音都没有压低,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下手有点分寸,别留明伤,吓破胆就行。”
门内,两个早就埋伏好的男人,一步步朝他逼近。
张子墨吓得连连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浑身剧烈发抖,眼泪疯狂往下掉,却不敢大声哭,只有细碎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
“别……别过来……我要找朔哥……”
男人没有丝毫留情。
一人上前,一把攥住他纤细的手腕,指节用力,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张子墨疼得尖叫一声,拼命挣扎,可他小小的身子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渺小得不堪一击。
另一人伸手,狠狠将他往墙上一推。
“咚——”
后背撞得发麻,眼前阵阵发黑。
他没有被侮辱,没有被侵犯,始终干干净净。
可那种被强行按住、无法挣脱、孤立无援的恐惧,比任何伤口都更让人崩溃。
男人掐着他发红的手腕,恶狠狠地恐吓:
“老实点!再动就把你再丢去郊外!”
“让你永远见不到黄朔!”
每一句话,都在撕开他刚刚愈合一点的伤口。
郊外的黑暗,冰冷的地板,绝望的哭喊……
所有恐惧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疼,怕,慌,无助。
手腕火辣辣地疼,后背又麻又酸,眼泪模糊了所有视线。
他想喊朔哥,想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想被抱紧,想被保护。
可他只能被按在墙上,动弹不得,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朔哥……救我……”
“朔哥……我好怕……”
“我疼……我要回家……”
少年破碎的哭喊,被死死闷在化妆室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宴会厅里。
黄朔坐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张子墨出门前留下的小外套。
那上面有小朋友淡淡的奶香味。
第三分钟,他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坐立难安,眼皮狂跳,那种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慌感,再次席卷了他。
他没有狂奔,没有嘶吼,没有极限冲场。
只是带着越来越沉的心慌,慢慢起身,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他依旧没有怀疑任何人。
只是放心不下他的小朋友。
走到化妆室门口时,他脚步一顿。
门内,传来一道微弱、颤抖、破碎到极致的哭声。
是张子墨。
那一瞬间,黄朔浑身的血液,几乎冻僵。
他手指微微颤抖,轻轻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
门内的画面,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扎进他的眼底。
他放在心尖上宠着、护着、连大声说话都舍不得的小朋友。
被人按在墙上,手腕被掐得通红,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小脸惨白,满脸都是眼泪,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干干净净,却狼狈到让人心碎。
张子墨也在这一刻,看到了门口的黄朔。
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无边黑暗里,看见了唯一的光。
“朔……朔哥……”
他哭得几乎断气,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开男人的手,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朝着黄朔扑过去。
黄朔心口一紧,立刻弯腰,伸手稳稳将他接住,紧紧抱进怀里。
张子墨死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所有的恐惧、委屈、疼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哇——朔哥!我怕!”
“他们抓我……他们吓我……手腕好疼……”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黄朔紧紧抱着怀里发抖的小身子,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无法呼吸。
他一手托紧张子墨的腿,一手护住他的后脑勺,将人严严实实地护在怀里,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怒意与心疼。
“不怕了……我来了……”
“再也没有人能碰你……”
就在这时,小凡和张真源才“匆匆”赶来,像是刚刚才发现出事。
小凡一脸惊慌失措,张真源则站在一旁,面色平静,看向黄朔时,语气冷淡,依旧直呼其名:
“黄朔,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们也不知情。”
黄朔抱着怀里哭得快要窒息的张子墨,缓缓抬起头。
平日里温和的眼底,此刻一片冰冷的沉暗。
他还不知道,这一切就是眼前两人策划的。
但他怀里的小朋友,那通红的手腕,那崩溃的哭声,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已经足够让他,把一切都记在心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抱着张子墨,转身一步一步离开。
每一步,都沉得像誓言。
从今往后,
他再也不会让张子墨离开他半步。
再也不会。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