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日子一天天往前滑，张子墨的虚弱，渐渐成了这个家里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常态。

刚出院那阵子，他还能偶尔坐起来说说话，眼神清亮，脸色也渐渐有了血色。可自从小凡和张真源把“恋爱”摆上台面、把假戏做足之后，他的精神就一天比一天差，像被抽走了底层的力气，整天昏昏沉沉，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

他常常一坐就发愣，一站就发软，稍微动一动就眼前发黑，说话细声细气，连抬手都觉得费力。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缩在沙发或者床上，苍白、温顺、毫无攻击性。

黄朔看在眼里，心疼归心疼，却半点疑心都没有。

老中医被买通之后，每次上门都是同样的说辞——术后体虚，恢复慢，时好时坏很正常，多静养、多调理，慢慢就会缓过来。再加上小凡时时刻刻在旁边柔声解释，张真源又总在恰当的时候开口安抚，黄朔心里那点仅存的不安，也被彻底磨平了。

他彻底认定，张子墨就是体质弱、术后恢复不顺利，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小凡的照顾，依旧做得滴水不漏。

她会准时端来温水，按时递上那碗没用却安稳人心的调理药；会在张子墨坐着的时候，自然地帮他揉一揉肩膀、捏一捏后颈；会在他起身时稳稳扶住他的胳膊，连走路的步伐都替他稳住。

在外人看来，这是天底下最细心、最疼爱弟弟的二姐。

只有小凡自己清楚，那些温柔触碰里藏着多少算计。

扶手臂时，指尖轻轻压在让人酸软乏力的位置；揉后颈时，力道精准落在影响气血的软穴；就连替他盖被子、调整睡姿，都能不动声色地再耗掉他几分精气神。没有伤口，没有痛感，没有异味，什么痕迹都不留，只会让他一天天更困、更虚、更无力。

张真源依旧天天上门，以男友的身份，稳稳坐镇。

他比黄朔年长，说话做事都更沉得住气，从不主动抢戏，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稳住局面。黄朔焦虑时，他淡淡一句“黄朔，你别太紧张，术后恢复都这样”，就能让对方放下心来；黄朔有事要出门时，他一句“你去吧，家里有我和小凡”，就能让黄朔毫无顾虑地离开。

他从不对张子墨直接下手，却全程盯着小凡的动作，把控节奏、遮挡视线、转移注意力，把这场阴谋护得密不透风。

久而久之，黄朔对他的信任，甚至超过了一般朋友。

“真源，晚上我可能回来得晚，子墨这边就多麻烦你盯着点。”

“放心。”张真源应声简短，却格外让人安心。

张子墨自己，更是懵然不知。

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精神越来越差，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切不是病，不是体虚，而是来自他最信任、最依赖的亲姐姐，和她那位“可靠”的男友。

在他简单的世界里，二姐是疼他的，朔哥是护他的，真源哥是帮他的。他安心地接受着所有照顾，乖乖睡觉，乖乖吃药，乖乖躺着，以为只要好好养着，总有一天会好起来。

傍晚的时候，张子墨又一次没撑住，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小凡蹲在他面前，仰头看他，眼底一片漠然，脸上却堆满心疼：“是不是又累了？累了就回房睡吧，二姐扶你。”

“嗯……有点困。”张子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凡稳稳地扶起他，动作轻柔又熟练，一步步往卧室走。张子墨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靠在她身上，脚步虚浮，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

张真源坐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黄朔安心，小凡顺手，张真源可控。

全员心安，只有张子墨一个人，在温柔的陷阱里，越陷越深。

屋内灯光温暖，空气安静，看上去就是一幅再平常不过的家人相处画面。

可没人知道，在这片平静之下，一场以亲情为掩护、以关心为利刃的蚕食，正在无声无息、日复一日地进行着，没有尽头，也没有心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