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渐渐沉向楼群后方,将天空染成一片浓稠的橘红色,晚风渐起,吹得街道两旁的树叶沙沙作响,也将白日里最后一点暖意慢慢吹散。
黄朔家中,依旧是一派平静慵懒的周末氛围,阳光透过窗纱斜斜洒进来,落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柔和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没有喧嚣,没有争执,只有时光缓缓流淌的安稳感,可这份安稳之下,却藏着足以将一切撕碎的暗流与杀机。
黄朔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未处理完的琐事清单,指尖轻轻点着纸面,神情温和而放松。他时不时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钟,心里默默算着张子墨从书店回来的时间,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温柔与在意。
小凡坐在他对面的小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抱枕,姿态随意自然,脸上挂着淡淡的、毫无攻击性的笑意。她没有要出门的意思,更没有任何异样的举动,全程都安安稳稳地待在客厅里,扮演着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同伴。
她的任务很简单——
拖住黄朔。
不让他察觉到时间流逝,不让他因为张子墨迟迟未归而起疑,不让他有任何想要出门寻找的念头,更不能让他破坏掉张真源即将在小巷里完成的事。
坐在侧边单人沙发上的张真源,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表面垂眸静思,实则早已将所有心思放在了门外那条僻静的小巷中。他算准了时间,张子墨此刻应该已经离开书店,正走在回家的路上,用不了多久,就会踏入那条没有监控、没有行人、最适合动手的窄巷。
时机已到。
张真源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让人毫无防备的邻家学长模样,语气自然平稳,听不出半分急促与异样:“黄朔,我突然想起家里灶上还温着水,出来的时候忘了关,得先回去一趟处理一下,免得弄出危险。”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贴近日常,根本不会让人产生半分怀疑。
黄朔闻言,只是随意抬了下头,笑着点了点:“那你赶紧回去看看,安全最重要,处理完了要是没事,再过来坐会儿也行。”
“好。”
张真源轻轻应了一声,起身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薄外套,步伐从容、神态淡定地走向门口。他没有回头,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更没有任何引人注意的动作,完美维持着平日里最常见的模样。
临关门的前一秒,他的目光极轻地扫过客厅里的小凡。
只是一瞬,没有言语,没有手势,却足够让小凡明白他的意思——
稳住黄朔,别让他出门。
小凡心领神会,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与期待。她不需要参与动手,不需要露面,只需要安安静静待在这里,就能看着张子墨陷入绝境,这对她而言,已经足够解气。
门轻轻合上,屋内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张真源一离开黄朔的视线范围,周身所有温和的气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快步走进隔壁自己家,关门落锁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径直走向卧室衣柜,他翻出早已准备好的纯黑连帽衫、深色口罩以及一顶可以压得极低的黑色鸭舌帽。
穿戴完毕后,帽子遮住额头与眉眼,口罩严严实实地捂住整张脸,宽大的黑外套包裹住他原本的身形,彻底掩盖住所有能让人认出他的特征。
此刻的他,没有任何辨识度。
没有声音,没有表情,没有外露的容貌,只有一双冷得像寒潭一般的眼睛。
别说是毫无防备的张子墨,就算是与他朝夕相处的黄朔站在面前,也绝对无法将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戾气的蒙面人,与那个温和有礼、笑容干净的邻居张真源联系在一起。
他确认身上没有任何标志性配饰、没有钥匙扣、没有能暴露身份的物品,随后悄无声息地从自家后门绕路,直奔张子墨回家必经的那条老旧小巷。
巷子狭窄、幽深,两旁是斑驳脱落的墙面,头顶被密集的电线与树枝交错遮挡,光线昏暗,没有监控,没有路灯,傍晚过后几乎不会有人经过。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最完美的动手之地。
而此时的张子墨,正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只是去书店随便逛了逛,翻了几页感兴趣的书,没有购买任何东西,身上空空荡荡,连个背包都没有。少年心性轻松散漫,脑子里还想着刚才在书店看到的内容,脚步轻快,对即将降临的危险一无所知。
他习惯性地拐进了那条能少走几分钟路的小巷。
巷子里很静,静到只能听见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轻轻回荡。晚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张子墨没有丝毫警惕,依旧低着头,慢慢往前走。
就在他走到巷子最中间、前后都无人接应的位置时,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巷尾的阴影里缓缓踏出,稳稳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张子墨的脚步猛地一顿。
眼前的人从头到脚裹在黑色里,帽子扣头,口罩遮脸,鸭舌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冷硬的下颌线和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那人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可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与戾气,却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张子墨牢牢困住。
恐惧,毫无预兆地从脚底直冲头顶。
张子墨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往回跑,可身体却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吓而僵在原地,双腿发软,喉咙发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蒙面的张真源,没有给少年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朝着张子墨逼近。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张子墨的心跳上,沉重、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依旧沉默。
不开口,不威胁,不质问,也不表露身份。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小巷里,解决掉张子墨。
张子墨被逼得不断后退,后背很快撞上了冰冷粗糙的墙面,坚硬的墙面硌得他后背生疼,却远不及心底蔓延开来的绝望与恐惧。他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蒙面人,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嘴唇苍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想干什么……”
张真源依旧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回答。
不需要让张子墨知道自己是谁,更不需要给对方任何求饶与辩解的机会。
蒙面的好处,就是永远不会留下把柄,永远不会被认出,永远能在事后回到黄朔身边,继续做那个温柔无害的真源哥。
他停在张子墨面前一步之遥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惊慌失措、毫无反抗之力的少年。那双藏在阴影下的眼睛,没有半分波澜,没有半分心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在他眼里,此刻的张子墨,不过是一个必须清除的障碍。
张子墨吓得紧紧贴在墙上,双手胡乱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防身,可身后是空墙,身前是步步紧逼的凶徒,他孤立无援,连一丝求救的机会都没有。他想喊救命,想喊黄朔的名字,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发不出任何响亮的声音,只有细碎的、带着恐惧的喘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盯上,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为什么要对他下手,更不知道,这个要置他于死地的蒙面人,竟然是那个平日里会笑着叮嘱他好好学习、会温柔和他聊天的真源哥。
绝望,像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小巷深处,光线昏暗,风声呼啸,将少年细微的颤抖与恐惧尽数吞没。
没有旁观者,没有救援,没有退路。
只有一个沉默狠戾的蒙面行凶者,和一个被逼入绝境、命悬一线的少年。
而此时的黄朔家中,依旧一片平和。
小凡正拿着手机,刻意找着轻松的校园话题,时不时笑着跟黄朔搭话,语气自然又活泼,不动声色地转移着黄朔的注意力。
“朔哥,你明天打算做什么呀?要不要一起出去买点东西?”
“子墨应该就是在书店多看了一会儿,男孩子嘛,看到喜欢的内容肯定舍不得走。”
“我今天作业还没写完呢,等会儿还要回房间赶作业。”
她一句接一句,语气轻快,神情自然,完美地拖住了黄朔的思绪,让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细想张子墨为什么还没回来,更不会产生“出门看看”的念头。
黄朔被她聊得心情轻松,笑着一一回应,偶尔看一眼时钟,也只当是少年贪玩,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在意的人,正在几条街外的小巷里,面临着此生最致命的危险。
温暖的灯光,柔和的氛围,轻松的闲谈。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幅安静的生活画卷。
可谁也不知道,这幅画卷的背后,一条昏暗小巷中,一场无声的行凶正在上演。
张真源藏在假面之下,眼神冷冽,抬手朝着眼前毫无反抗之力的张子墨,缓缓伸出了手。
没有同情,没有犹豫,没有退路。
昏巷孤影,杀机毕露。
张子墨的命运,在这一刻,被牢牢攥在了蒙面人的手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