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墨这一疼,几乎耗尽了全身力气。
等头痛稍稍褪去,他已经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虚弱地靠在黄朔怀里,连睁眼都觉得费力。
黄朔抱着他,心像是被反复揉碎,又硬生生拼回去。他一遍遍地轻抚着弟弟的后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没事了,墨墨,哥在,不疼了……”
穆祉丞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眼圈通红:“怎么会突然这么疼……不是已经抢救过来了吗?”
没人回答。
小凡依旧坐在角落,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她看着大哥对张子墨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轻的模样,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恐慌与心疼,那根名为嫉妒的弦,在心底越绷越紧。
凭什么?
凭什么他一疼,全世界都围着他转?
凭什么他一示弱,就能得到所有的偏爱?
她曾经也疼过、委屈过、崩溃过,可从来没有人这样抱着她,轻声哄她,说“没事了,姐在”。
凭什么。
“哥,我渴。”
张子墨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病号特有的虚弱,微微仰头看着黄朔,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
“好,哥给你倒水。”
黄朔立刻动作,小心地把他放平,转身去拿水杯。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
小凡忽然动了。
她脚步很轻,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弯腰,凑近张子墨。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知道吗,哥刚才去问医生了。”
张子墨茫然地看着她,眼睛微微睁大:“……姐?”
“你脑子里有淤血。”小凡的眼神平静,却像冰一样冷,“医生说,你可能会一直疼,可能会记不住事,可能……随时会再昏过去,再也醒不过来。”
“你就是个累赘。”
每一个字,都轻得像耳语,却又重得像石头,狠狠砸在张子墨心上。
他本就脆弱敏感,被这几句话一吓,脸色瞬间更白,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我不是……”
“你就是。”小凡打断他,语气没有一丝温度,“因为你,哥天天提心吊胆;因为你,我被所有人怪;因为你,我们家永远不得安宁。”
“你要是真的疼,就干脆别醒了。”
“小凡!”
黄朔转身回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厉声喝住她。
小凡立刻站直身体,瞬间换回那副温顺愧疚的模样,后退一步,低下头:
“哥,我就是……跟墨墨说说话,让他别害怕。”
黄朔盯着她,眼神冷得吓人。
他刚才虽然没听见全部内容,但看张子墨骤然发白的脸、颤抖的肩膀,怎么可能猜不到。
“我让你照顾他,不是让你吓他。”黄朔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警告,“出去。”
小凡指尖一颤,没敢反驳,默默转身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张子墨缩在被子里,眼睛红红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是因为头痛,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姐姐那句冰冷的“累赘”。
“墨墨?”黄朔心一紧,放下水杯,连忙握住他的手,“怎么了?是不是头又疼了?”
张子墨摇摇头,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哥……我是不是真的很麻烦……”
“我是不是……拖累你和姐姐了……”
黄朔心口一抽,疼得窒息。
他蹲在床边,轻轻拉开被子,看着弟弟满脸泪痕,心疼得声音都在抖:
“不准胡说。你是哥的弟弟,怎么会是累赘?”
“哥保护你,是应该的。谁都不能说你,哥也不准你这么想自己。”
可安慰的话,在张子墨心里已经起不了太大作用。
小凡那句冰冷的话,像一根细小的刺,狠狠扎进了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委屈,眼泪掉得更凶。
头痛又隐隐开始发作,伴随着心慌、害怕、无助。
“哥……我头又疼了……”
“我好怕……我怕我醒不过来……”
黄朔把他轻轻抱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眼眶通红。
他能做的,只有抱紧他。
可他心里清楚——
小凡那根刺,已经扎进去了。
阴影,从来没有离开。
伤害,也从来没有停止。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黑得看不见一点光。
张子墨在哥哥怀里,哭着哭着,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眉头依旧紧紧皱着,连做梦都不安稳。
黄朔抱着他,一动不动,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看向紧闭的病房门。
门外,小凡还站在那里。
她没有走。
她在听。
听着里面弟弟的哭声,听着哥哥压抑的心疼。
黑暗中,她缓缓抬起头,眼底没有一丝悔意。
这才只是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