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的话像一块冰,狠狠砸在原本还算平静的病房里。
黄朔几乎是立刻站直身体,声音绷得发紧:“医生,他怎么样?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他不敢往最坏的地方想,可昨夜那摊刺目的血,总在眼前晃。
护士看了一眼病床上脸色发白的张子墨,把黄朔叫到一边,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
“孩子脑部有轻微淤血残留,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后续可能会出现头痛、头晕、记忆力下降、情绪不稳定,严重的话……还可能会反复昏迷。”
“需要长期静养观察,不能受刺激,不能劳累,更不能再受任何惊吓和伤害。一旦有突发情况,随时可能二次抢救。”
每一句,都像针,扎进黄朔的耳朵里。
他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不能受刺激。
不能惊吓。
不能再受伤。
他猛地回头,看向床上乖乖躺着、却已经吓得攥紧被子的张子墨。
小朋友本来就胆小,身子弱,现在连一点风吹草动都受不住了。
“我知道了……谢谢护士。”
黄朔回过神,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用力攥紧拳头,才勉强稳住声音。
这一切,全都被不远处的小凡,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
她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脑部淤血。
会昏迷。
不能受刺激。
原来……张子墨已经脆弱到这种地步了。
她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念头,又开始疯狂地冒头。
——既然他这么脆弱,那是不是只要稍微一刺激,他就会难受、会倒下、会再也分不走所有人的目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小凡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她压不住。
嫉妒一旦发了芽,就算浇再多悔恨的水,也只会疯长得更厉害。
张子墨察觉到哥哥的不对劲,小声问:“哥……我是不是很严重?”
黄朔立刻压下所有慌乱,走回床边,强行扯出一点温和的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没事,就是小问题,好好休息就会好。哥会一直陪着你。”
他不敢说实话。
怕小孩一听,直接吓垮。
小凡也走过来,脸上依旧是悔过温柔的模样,轻声细语:“墨墨,你别怕,姐也会一直照顾你。”
她说得特别真诚,眼神干净得看不出一点异样。
张子墨看着姐姐,还傻傻地相信了,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喊:“姐。”
就是这一声干净无害的“姐”,刺得小凡心口发紧。
她垂下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阴冷。
真好骗。
黄朔全程看在眼里,却没多说什么。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把张子墨往自己身边又拉了拉,像是在无声地圈住自己的小朋友。
他不敢再完全相信小凡。
一夜之间,他从包容的哥哥,变成了时刻警惕的守护者。
他怕一个眨眼,就再一次失去他。
傍晚,穆祉丞提着水果来看望。
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黄朔脸色沉得厉害,小凡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看上去温顺,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
张子墨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神怯生生的。
“墨墨,你还好吗?”穆祉丞小心翼翼地问。
张子墨刚想点头,脑袋忽然一阵尖锐的刺痛。
“唔……”
他猛地捂住头,眉头死死皱起,嘴唇发白,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墨墨!”
黄朔脸色骤变,立刻伸手抱住他。
头痛来得又猛又突然,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脑子里狠狠敲打。
张子墨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声音发颤:
“哥……头好痛……好痛……”
小凡坐在角落,看着这一幕,指尖悄悄攥紧。
她没有动。
没有上前。
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张子墨疼得发抖,看着黄朔慌得崩溃,看着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心底那点阴暗的情绪,在疯狂叫嚣。
——看吧,他就是这么脆弱。
——只要他不舒服,所有人的目光就都是他的。
——那如果……他一直不舒服呢?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病房里的灯光惨白,照得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张子墨疼得昏昏沉沉,靠在哥哥怀里,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黄朔抱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死死盯着角落里安静得诡异的小凡。
他忽然明白。
噩梦,根本没有结束。
反而才刚刚,真正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