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药草气味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混合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顾凌澈掌心滚烫,隔着湿透的布料,一圈一圈,专注而笨拙地揉按着那片淤伤。药油的温热渗透下去,奇异地缓解着深处的闷痛。沉睡中的许婧柔紧蹙的眉头一点点松开,无意识地朝着那热源的方向又贴紧了些,呼吸绵长而安稳,仿佛沉入了更深的梦境。
顾凌澈低垂着眼,视线长久地落在她沉睡的侧脸上。那毫无防备的脆弱姿态,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他心口那块最坚硬也最柔软的地方。一种陌生的、名为“守护”的暖流,笨拙地冲刷着那些名为暴戾的坚冰。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放得更轻,更柔,指腹隔着布料,感受着那微微隆起的柔软轮廓下,淤伤区域的僵硬在药力和揉按下一点点化开。
然而,这静谧的、带着奇异暖意的时刻并未持续太久。
掌心的药油在持续的揉按和体温的烘烤下,药性似乎变得更加活跃,也更深入。那温热的渗透感,逐渐变成了一种更尖锐、更直接的刺激,如同无数细小的针,精准地刺向淤积在皮肉深处的瘀血和损伤!
唔……

睡梦中的许婧柔首先感到了不适。她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秀气的眉头再次蹙紧,身体微微扭动,想要避开那越来越清晰的不适感。
顾凌澈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反应,揉按的动作下意识地放得更轻缓。可药力一旦被催发,便如同开了闸的洪水。
疼痛感越来越清晰!不再是缓解后的舒适,而是淤血被强行揉散的、尖锐的胀痛!
嗯……痛……

许婧柔的呓语带上了明显的痛楚,环抱着顾凌澈小腿的手臂也收紧了,像是在抵御什么。
顾凌澈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这是药效在起作用,是必经的过程,但看着她无意识流露出的痛苦,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慌乱和无措又猛地窜了上来。他尝试着放缓力道,甚至想停手。
可就在这时,许婧柔猛地从沉睡中被那尖锐的痛楚彻底惊醒!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痛呼,身体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弹动起来!那双红肿的眼睛瞬间睁开,里面充满了刚从睡梦中被拉回的迷茫和骤然袭来的、剧烈的疼痛!
臀侧传来的感觉清晰无比——那不再是覆盖的温热,而是一种带着强烈刺激感的、灼热的揉按!仿佛有火在烧,有针在刺!
痛!好痛!

她几乎是本能地尖叫出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混沌的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巨大的疼痛感和被冒犯的惊惧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猛地松开环抱着顾凌澈小腿的手臂,身体拼命地向后缩去,双手胡乱地想要推开那只还覆在她臀侧、带来剧痛的手!
放开!你干什么!顾凌澈!放开我!痛死了!

顾凌澈猝不及防,被她剧烈的挣扎推得向后踉跄了一下!他迅速稳住身形,那只沾满药油的手还悬在半空,掌心一片粘腻的褐色。他看着突然惊醒、泪流满面、像看洪水猛兽一样惊恐看着他的许婧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别乱动!
他低吼一声,试图用惯常的凶狠压住她的挣扎,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药效……在化淤!
不要!不要揉了!痛!真的好痛!

许婧柔哪里听得进去!她哭喊着,身体紧紧抵着冰冷的廊柱,双手死死护在自己臀侧,仿佛那是最后的防线。泪水汹涌地冲刷着苍白的小脸,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委屈和巨大的疼痛控诉。
你走开!不许碰我!呜……痛死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像只被逼到绝境、遍体鳞伤的小兽,只剩下无助的悲鸣。那哭声和眼神里的恐惧,像冰冷的针,狠狠扎在顾凌澈心上。

闭嘴!
顾凌澈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巨大的心疼和一种“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烦躁交织在一起,让他胸口憋闷得几乎爆炸!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再去碰她伤处,而是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凶狠,一把抓住了她护在臀侧的手腕!

再动一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