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也要一起

一

中秋前一周，班主任在班会上宣布：“今年中秋，学校组织留校生做月饼、赏月。秋，你和丹尼尔负责采购材料。”

秋举手：“为什么又是我俩？”

“你俩办事我放心。”班主任头也不抬，“清单在这里，周末去趟批发市场。”

秋接过清单走出办公室，迎面撞上丹尼尔。他怀里抱着教案，歪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单子，笑了：“又是咱俩？缘分啊。”

“孽缘。”

“孽缘也是缘。”丹尼尔把清单抽过去扫了一眼，顺手折好塞进自己口袋，“周末几点？”

“……八点。迟到的人请奶茶。”

“行啊。”他转身往教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笑得眼睛弯弯的，“我肯定不迟到，但你要是迟到了，得请两杯。”

“凭什么？！”

“凭上次你欠我的奶茶还没还。”他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周六见。”

秋站在原地，气得跺脚，但嘴角莫名其妙跟着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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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周六早上七点五十五，秋打着哈欠走到校门口，远远看见丹尼尔已经站在梧桐树下了。浅灰色卫衣，深色长裤，手里还拎着两杯东西。

“你来得挺早。”秋走过去。

“说了不迟到。”丹尼尔把其中一杯递给她，“蜂蜜柚子茶，温的。”

秋接过来，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你每次食堂都买这个，傻子才看不出来。”丹尼尔已经迈开步子往公交站走，“快点，再磨蹭市场该关门了。”

秋小跑两步跟上，吸了一口柚子茶，小声嘟囔：“……谢了。”

“听不见。”

“没让你听见！”

公交车上人不多，两人并排坐着。秋低头看采购清单，丹尼尔靠在窗边看外面。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右手腕还疼吗？”

秋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手腕——”

“上周体育课你撑双杠落地撑了一下，第二天写作业换了左手。”丹尼尔转过脸看她，笑得有点得意，“我观察力还行吧？”

秋张了张嘴，憋出一句：“……你闲得慌。”

“是挺闲的。”丹尼尔也不恼，继续看窗外，“不然怎么有空每天算你几点经过走廊。”

“你说什么？”

“没什么。”

秋狐疑地看了他两秒，决定不追问。柚子茶的热气扑在脸上，暖融融的。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梧桐叶的影子一片一片从车窗上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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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到了批发市场，秋负责砍价，丹尼尔负责算账。两人配合得出奇顺畅，买完面粉、糖浆、馅料、模具，整整三大袋。

秋拎起两袋就走，丹尼尔伸手把她右手那袋接过去：“伤员别逞强。”

“我早好了！”

“那也给我。”丹尼尔把两袋都拎在一只手里，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我看看啊——下个路口拐角有家奶茶店，评分挺高，顺路。”

秋眨了眨眼：“我没说要喝奶茶。”

“你没说，但你眼睛在说。”丹尼尔把手机揣回口袋，冲她抬了抬下巴，“走吧，我请客。就当提前贿赂你，做月饼的时候别拖我后腿。”

“谁拖谁后腿啊！”

奶茶店门口，秋吸着新买的蜂蜜柚子茶，看丹尼尔左手拎三大袋东西右手端一杯美式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

“笑你像个搬运工，还挺帅的那种。”

丹尼尔挑眉：“你刚夸我帅了？”

“我夸搬运工，不是夸你。”

“搬运工就是我，夸搬运工等于夸我。”丹尼尔一本正经地总结，“逻辑满分。”

秋翻了个白眼，加快脚步往前走。丹尼尔在后面笑着跟上来，秋天的阳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碎金似的洒了两人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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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中秋当天下午，教室改成临时操作间。秋系上围裙，手上沾满面粉，脸上也蹭了一块白的。丹尼尔站在旁边揉面团，手法利落，围裙系得规规矩矩，还挺像那么回事。

“你以前真没做过？”

“没有，看教程学的。”丹尼尔把揉好的面团递过来，“你来包馅。”

秋接过面团，笨手笨脚地把馅料往里塞，收口怎么都合不拢：“这什么破皮，怎么捏都不对——”

丹尼尔凑过来，手指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她把边缘一点点收拢。“力道要均匀，别使劲捏。”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带着笑意，“你看，这不就合上了。”

秋低着头，耳朵尖发烫：“……你松开，我会了。”

“真会了？”

“真会了！”

丹尼尔松开手退后一步，举起两只沾满面粉的手做投降状：“行行行，你说了算。”旁边围观的几个同学挤在一起小声尖叫，丹尼尔冲她们比了个“嘘”的手势，笑得很灿烂。

秋一个眼刀飞过去：“你也闭嘴。”

“我什么都没说啊。”丹尼尔无辜地眨眨眼，转身去拿馅料。

第一批月饼放进烤箱。等待的时候秋趴在桌上，丹尼尔坐在旁边翻一本从讲台抽屉里摸出来的旧杂志。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圆又亮。

“喂，”秋戳了戳他胳膊，“你说嫦娥在月亮上一个人，孤单不孤单？”

丹尼尔翻了一页杂志：“不知道。但如果是咱俩一起飞上去，应该不孤单。”

秋愣了两秒，把脸埋进胳膊里：“……你又来了。”

“我又怎么了？”丹尼尔侧过头看她，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我实话实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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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月饼出炉，卖相参差不齐。秋做的几个歪歪扭扭，收口全裂了。丹尼尔做的倒是整齐，但每一个上面都印了同样的字模——“团圆”。

秋拿起一个自己做的咬了一口：“嗯，虽然丑，但馅还行。”

“馅是我调的。”

“你能不能别邀功！”

“不能。”丹尼尔拿起一个自己做的，也咬了一口，然后满意地点点头，“确实好吃。”

两人端着月饼和茶上了天台。月亮挂在正空，又大又圆。秋盘腿坐在水泥地上，丹尼尔靠在栏杆边，秋风吹过来，把他卫衣的帽子吹得鼓起来。

“你中秋不回家？”秋问。

“太远了，不回。”丹尼尔把帽子拽下来，“你也不回？”

“我爸妈出差，家里没人。”

沉默了一会儿。丹尼尔从身后拿出什么东西放在她旁边。秋低头一看，是一个小小的纸灯笼，里面放着一颗发光的珠子，暖黄色的光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丹尼尔在她旁边坐下来，仰头看月亮，“教程看了两遍，第一个做废了，这是第二个。”

秋盯着那颗摇晃的光，鼻子有点酸。她赶紧低头咬了一大口月饼：“……你也太犯规了。”

“哪犯规了？中秋做个灯笼怎么了。”丹尼尔笑着用肩膀碰了碰她的肩膀，“别哭啊，哭了月饼该咸了。”

“谁哭了！”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抬起头来瞪他，“我就是被月饼噎着了。”

“好好好，噎着了。”丹尼尔顺着她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擦擦，脸上还有面粉。”

秋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一通。丹尼尔看不过去，又抽了一张，直接伸手把她脸颊上没擦干净的那道白印子抹掉了。

秋僵住。丹尼尔收回手，表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仰头看月亮。

“……明年中秋，也一起过吧。”他说。

秋捏着纸巾的手紧了紧。她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像蓄着一整条银河。

“……好啊。”她说。

丹尼尔转过脸来，笑得特别灿烂：“说定了。谁反悔谁请一年奶茶。”

“你请！”

“行，我请。”他痛快地答应，“不过你得陪我喝。”

秋把灯笼放在两人中间，暖黄色的光映在他们脸上，一摇一晃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头顶。秋风有点凉，但秋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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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第二天早上，秋在课桌抽屉里发现一个小纸盒。打开一看，一块月饼，上面印着两个字。

不是“团圆”。是“秋”。

她拿着月饼转头看后排。丹尼尔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头发乱糟糟的，阳光从窗户照在他背上，整个人像镶了一层金边。大概是感觉到目光，他迷迷糊糊抬起头，看到秋手里的月饼，咧嘴笑了。

“第一个给你留的。”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样，印得还行吧？”

秋看了看月饼上那个端端正正的“秋”字，又看了看丹尼尔那副没睡醒还硬要邀功的表情，把月饼小心放回盒子里，拿出笔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揉成团，趁老师转身写板书时弹到他桌上。

丹尼尔展开纸条，上面是秋歪歪扭扭的字：

“明年中秋，我要印‘丹’的那块。”

他看完，把纸条折好，和以前那些简笔画放在一起，夹进课本最后一页。然后他趴在桌上，侧着脸冲秋的方向无声地笑了一下。

秋假装没看见，低头翻书。但书页上的字一个都没进脑子，满眼都是刚才丹尼尔那个灿烂的笑。

窗外的梧桐叶开始泛黄了。月亮经过一整夜的圆满，此刻退到天边，变成淡淡的月牙白。

明年中秋还远。

但他们有的是时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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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