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秋第一次注意到丹尼尔,是在高一开学第一周的数学课上。
老师让前排同学往后传卷子,丹尼尔坐在她斜前方,接卷子的时候回过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递过去的手背。他愣了一下,低声说了句“抱歉”,然后转回去。
秋低头看自己的手背,上面什么都没留下,但她记住了那个温度。
第二天她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发现丹尼尔已经在座位上了,正低头看书。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他身边,余光扫到他桌上放着一杯没开封的美式咖啡。
后来她每天都会早到半小时。有时丹尼尔已经在了,有时还没来。她在的日子,他桌上总有一杯美式。
秋没告诉过任何人——她托食堂阿姨每天留一杯,放在他常坐的位置。她也没告诉过任何人,她其实讨厌咖啡的苦味,但每次路过他身边闻到那股气息,她都觉得挺好闻的。
高一那年,她在他课本最后一页画了只简笔画小猫。隔天翻开自己的书,那只猫旁边多了一颗小小的星星,用铅笔画的,轻得像是怕被擦掉。
秋笑了整整一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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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丹尼尔知道秋每天早上七点十分经过走廊。他算过——从她出宿舍楼到进教室,正常步速是七分半钟,但如果有值日或者去小卖部会晚五到十分钟。
他从高一下学期开始每天六点五十到教室。这个时间教室里通常没人,他可以安静地刷一套题,然后等她经过。脚步声从走廊尽头响起来的时候,他会低头假装在看书,但耳朵会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偏。
他知道秋讨厌喝纯牛奶,每次学校发的早餐奶她都偷偷塞进同桌抽屉。他知道她右手手腕内侧有一颗很小的痣,写作业的时候会露出来。他知道她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一个极浅的酒窝,但只有真的开心时才会出现。
他没告诉过任何人的是——他收藏了她画的所有简笔画。最早的是高一上学期那张小猫,后来还有戴围巾的兔子、打瞌睡的熊、长着翅膀的乌龟。每一张他都夹在课本最后一页,用透明书皮仔细盖住。
有一次秋经过他座位时不小心碰掉了他的书,画纸掉出来。秋弯腰去捡,看到了那只小猫:“咦,这个——”
“草稿纸。”丹尼尔飞快地抽走,“随便画的。”
秋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但那天下午,丹尼尔发现自己的课本里又多了张纸条。上面画了一只在冒冷汗的狐狸,旁边写着:“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丹尼尔把那张纸条也夹进了课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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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高二那年,误会来了。
学校文艺汇演,秋被拉去帮忙布置后台。她踮脚挂横幅的时候没站稳往后仰,身后有人扶住了她的腰。秋回头,是隔壁班的男生,笑着问她没事吧。
“没事没事,谢谢!”
这一幕被从幕布后面走出来的丹尼尔看了个正着。他脚步顿了一秒,然后面无表情地从他们旁边走过去,目不斜视。
秋追上去:“丹尼尔!”
他没停。
“喂——你看到我刚才差点摔了吗?好险——”
“嗯。”丹尼尔推开后台门,“小心点。”
门在他身后关上。秋站在原地,莫名其妙觉得心里堵了一块。
从那之后,秋明显感觉到丹尼尔在躲她。课间不再“偶遇”,晚自习他换了后排的座位,连食堂都错开时间。
秋趴在桌上想了一整个星期——他有喜欢的人了?是那个隔壁班男生?她那天被扶住腰的场面他看到了?所以他……误会了?
秋越想越气。气的不是他误会,而是他为什么连问都不问一句。
“你有病。”秋咬牙切齿地用笔在草稿纸上戳,“你喜欢谁你直说啊,躲我算什么本事。”
那段时间她没画新的简笔画。丹尼尔课本最后一页,停留在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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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高三过得飞快。兵荒马乱的考试、填志愿、拍毕业照。
毕业典礼那天,所有人都穿着白衬衫在学校到处合影。秋在人群里找了三圈没找到丹尼尔,最后在图书馆楼梯间看到了他——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杯美式。
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安静地喝完了各自的饮料。
“志愿填哪了?”秋先开口。
“北城。”
“哦。”秋点点头。她填的也是北城,但她没说。
沉默了很久。丹尼尔站起来:“走了,下午还有班会。”
他走了几步,秋突然喊他:“丹尼尔。”
他回头。
“……毕业快乐。”
他看了她几秒:“嗯。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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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当晚,秋写了一封三页的信。开头写了三遍又撕了三遍,最后只留了一行字:“丹尼尔,我喜欢你三年了。你要是已经有喜欢的人,当我没说过。”
她把这封信折好,第二天一早塞进了他的课本里。那是他留在教室的最后一本书——毕业离校时来不及带走的,老师让统一放到讲台上保管。
然后她慌慌张张地逃了。
第二天下午,秋回到教室拿落在抽屉里的耳机线。讲台上那摞书已经被人翻过了。她路过丹尼尔的座位时,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
她的课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移到了他桌上。翻开,里面夹着一张回信。
纸很短,就一行字。
“三年了,我一直在等你先说。”
秋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走廊尽头有人慢慢走过来,脚步声停在她身后。
“第二页还有。”丹尼尔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来。
秋翻到第二页。上面是丹尼尔的字,工工整整。
“你高一第二周周三穿了一件蓝色毛衣。我记了三年。”
“你每天早上七点十分经过走廊。我数了三年。”
“你画的所有简笔画我都留着。一共四十七张。”
“隔壁班那个男生扶你那次,我气了一个月。后来知道你想解释,但我没给你机会。对不起。”
“我喜欢你。比三年更久。”
秋的眼泪啪嗒掉在纸上,洇开了最后一个字。她猛地回头,丹尼尔就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杯美式,另一杯是温的蜂蜜柚子茶——她的。
他把柚子茶递过来:“这次不躲了。”
秋接过去,声音又哑又凶:“你早干嘛去了。”
“怕你只是习惯我在。”丹尼尔看着她,“没敢信。”
“那你现在信了?”
“信了。”他低头把她那页回信又看了一遍,嘴角终于弯起来,“你最后一句话写的是‘当我没说过’。”
“你信上写的是‘我一直在等’。”秋把柚子茶拍进他怀里,“现在你等到了。然后呢?”
丹尼尔把两杯饮料都拿在手里,腾出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贴着那颗小小的痣。
“然后,”他说,“一起毕业,一起上北城,一起把浪费的三年补回来。”
秋别过脸去,但左手翻过来,扣住了他的手指。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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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后来秋的课本最后一页,多了一张新的简笔画。两只手扣在一起,掌心画了一颗很小的痣。旁边写着一行字,秋的笔迹:
“你数了三年的那些事,我也做了三年。”
丹尼尔看完,把那张画取下来,夹进了自己课本的最后一页。和前面四十七张放在一起。
现在是第四十八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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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5
上头到停不下来,还想看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