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洁净气味,却并不刺鼻,反而有种令人安心的宁静。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温暖的光栅。窗外,几株高大的银杏树在秋风中摇曳,金黄的扇形叶片偶尔飘落一两片,像轻盈的蝴蝶。
许杨玉琢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颈侧贴着一小块干净的白色纱布,遮住了那道浅浅的划痕。病号服的领口有些宽大,露出清瘦的锁骨。她的脸色还有些失血的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像两泓深潭。她微微低着头,目光专注地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
掌心里,安静地躺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叶片是干枯的,呈现出一种深秋特有的、近乎透明的金黄色,叶脉清晰深刻。边缘处,沾染着几点早已干涸凝固的暗褐色——是她的血。这片叶子,是她在停尸间被袭击、撞向冷藏柜时,不知从何处飘落,粘在了她的袖口上。她一直紧紧攥着它,直到被送进医院。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伸了过来,动作有些生硬,甚至带着点笨拙的迟疑。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捏着一只被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果肉上还带着明显的、没削干净的浅褐色果皮。苹果被递到许杨玉琢面前。
许杨玉琢抬起眼。
张昕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深蓝色的警服衬衫,只是外面没套外套,左胸处被金属碎片划破的口子清晰可见。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熬了一夜。此刻,她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却有点飘忽,不敢直视许杨玉琢的眼睛,只是固执地举着那只卖相惨烈的苹果,耳根处可疑地泛着红。
“那个…医生说…多吃水果…” 张昕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刻意。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补充维生素…好得快…”
许杨玉琢的目光在她那张强装镇定、实则写满了紧张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缓缓移到那只饱受摧残的苹果上。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在她清冷的眼底悄然浮现。
她没有去接那只苹果。反而,将一直摊开的手掌,轻轻朝张昕的方向送了送。掌心那枚染血的银杏叶,在阳光下泛着脆弱而坚韧的光泽。
“张队,”许杨玉琢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清晰地落在张昕耳中,“下次…”
她顿了顿,目光抬起,直直地望进张昕那双带着血丝、却依旧明亮锐利的眼睛里。那眼神里没有了停尸间的惊惶,也没有了枪响后的狂乱,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柔和。
“…别再打翻证物咖啡了。”她轻声说道,尾音微微上扬,像一声小小的叹息,又像一句只有她们两人才能懂的、跨越了生死和硝烟的调侃。
张昕整个人都僵住了。举着苹果的手停在半空,像被施了定身法。她愕然地睁大眼睛,看着许杨玉琢掌心那片小小的叶子,又看看对方眼底那抹清晰的、带着暖意的促狭。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尴尬、窘迫、以及被某种柔软击中的热流,猛地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轰”的一下,张昕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连脖子根都红透了!那只坑坑洼洼的苹果差点从她手里滑落。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收回递苹果的手,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再看许杨玉琢的脸和那片该死的叶子。
“我…那个…咖啡…是意外!”她语无伦次地辩解,声音都变了调,完全没了平日里训斥下属时的威风凛凛,“现场…情况紧急!谁让你…谁让你…” 她想说“谁让你突然出现还那么…”,但话到嘴边,对上许杨玉琢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一张越来越红的脸。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张队?许法医?” 袁一琦的脑袋探了进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那个…结案报告初稿弄好了,托托让我送过来…还有,顺路带了点粥…”
她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瞬间捕捉到了张昕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僵硬的坐姿,以及许杨玉琢掌心那片染血的银杏叶。袁一琦的眼睛瞬间亮了,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哟!定情信物都安排上了?” 袁一琦笑嘻嘻地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最后落在张昕通红的脸上,故意拖长了调子,“张队,脸怎么这么红啊?空调太热了?还是…咱们许法医太‘暖’人了?”
“袁!一!琦!” 张昕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恼羞成怒地低吼一声,顺手抄起旁边一个没拆封的一次性纸杯就朝她砸过去,力道倒是不重,纯粹是虚张声势,“报告放下!人滚蛋!再废话扣你季度奖金!”
“哎哟!别别别!我滚!我马上滚!” 袁一琦敏捷地躲过纸杯,嬉皮笑脸地把报告塞给张昕,临走前还不忘朝许杨玉琢挤挤眼,“许法医您好好养伤!张队削苹果技术不行,熬粥手艺更差,还是喝我买的吧!走了走了!”
门被关上,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张昕粗重的、带着明显窘迫的呼吸声。
许杨玉琢看着张昕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没有再调侃她,只是轻轻合拢手掌,将那枚染血的银杏叶小心地收拢在掌心。然后,她朝张昕伸出了另一只手,掌心向上。
“结案报告,”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给我看看?”
张昕愣了一下,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她看着许杨玉琢伸出的手,又看看自己手里那份厚厚的报告,像是突然找到了台阶下。她赶紧把报告递过去,动作带着点迫不及待的慌乱,仿佛那报告是块烫手的山芋。
“嗯…你看…那个…高山花卉培育基地的园艺师,长期心理扭曲…模仿宗教仪式…李强是被他诱导利用的…” 张昕语速飞快地介绍着,试图用工作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许杨玉琢安静地翻看着报告,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侧脸线条柔和,颈侧的纱布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洁净。
张昕看着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颈间那小块白色上,停尸间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冰冷的刀锋、刺目的鲜血、她那一刻心脏几乎停跳的恐惧…紧接着,是自己那三声不顾一切的枪响,还有那句带着血腥气和全部孤勇的“我们就结婚”…
那股在胸腔里冲撞、燃烧了整夜的情绪——恐惧、后怕、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一种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滚烫到要将她焚毁的占有欲——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冲垮了所有名为“克制”的堤坝!
“许杨…” 张昕开口,声音不再是发紧,而是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许杨玉琢恰好在这时抬起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张昕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嘣然断裂!
她没有去拿警徽,甚至没有再说一个字。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在许杨玉琢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瞬间,张昕整个人已经如同扑食的猎豹般,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狠狠地覆压了上来!
她的双手如同铁钳,一只猛地扣住许杨玉琢的后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拉向自己!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攥住了许杨玉琢那只握着染血银杏叶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下一秒,张昕滚烫的、带着硝烟气息和一丝血腥味的唇,带着一种近乎啃咬的力道,狠狠地、精准地堵住了许杨玉琢微启的、还带着一丝苍白和惊愕的双唇!
这不是轻柔的触碰,也不是蜻蜓点水!这是一个充满掠夺意味的、宣告主权般的、激烈的深吻!
张昕的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撬开了许杨玉琢的齿关,长驱直入!她的吻毫无章法,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想要确认对方存在的疯狂!她用力地吮吸着许杨玉琢柔软的唇瓣,啃噬着她的舌尖,仿佛要将对方的气息、温度、乃至生命都彻底吞噬、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她的呼吸灼热而粗重,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和渴望,尽数喷洒在许杨玉琢的脸上、颈间。
许杨玉琢在最初的惊愕之后,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但张昕身上那股浓烈的、混合着硝烟、汗水、皮革和她自己血液味道的气息,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瞬间点燃了她心底同样压抑的、劫后余生的震颤和某种深埋的渴望。
她不再是被动的承受者。
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瞬间燃起了同样炽烈的火焰!她猛地抬起未被禁锢的那只手,用力地、甚至有些凶狠地揪住了张昕警服衬衫的后领,将她更近、更深地拉向自己!指甲几乎要嵌进张昕颈后的皮肤!
她不再是被动的承受者。
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瞬间燃起了同样炽烈的火焰!她猛地抬起未被禁锢的那只手,用力地、甚至有些凶狠地揪住了张昕警服衬衫的后领,将她更近、更深地拉向自己!指甲几乎要嵌进张昕颈后的皮肤!
她开始激烈地回应!不再是温顺的承接,而是旗鼓相当的纠缠与掠夺!她的舌主动迎上张昕的,带着一种同样不顾一切的凶狠,用力地吮吸、交缠、甚至带着惩罚性的轻咬!仿佛要将张昕刚才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后怕、所有那句“我们就结婚”里蕴含的孤勇,都通过这个吻,深深地刻进自己的灵魂里!她甚至用牙齿报复性地咬了一下张昕的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张昕掌心被警徽边缘划破的、属于她自己的血。
这个吻,充满了硝烟和血的味道,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是恐惧的宣泄,是失而复得的占有,是两颗在生死边缘滚过一遭的灵魂,用最原始、最激烈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宣告彼此的归属!它不再局限于颈侧的伤痕,而是直指灵魂深处,带着要将对方揉碎、再融入自己生命的疯狂!
空气被挤压、掠夺,只剩下粗重而交缠的喘息和唇舌激烈厮磨的水声。阳光落在她们紧紧相拥、激烈交吻的身影上,将影子投在洁白的墙壁上,拉长、扭曲,如同两个抵死缠绵的灵魂。
时间失去了意义。
直到——
“张队!那个犯人他…啊——!!!”
病房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袁一琦咋咋呼呼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而高亢的尖叫!
门口,袁一琦一手拿着文件,一手还维持着推门的姿势,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她身后,探着头的郝婧怡也瞬间石化,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张昕和许杨玉琢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激烈的吻骤然停止。
张昕猛地直起身,动作快得像被烫到。她的嘴唇还带着激烈厮磨后的红肿,下唇被咬破的地方渗出了一点血珠,眼神里还残留着未退的疯狂和一丝被撞破的狼狈。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许杨玉琢挡在身后,用自己高大的身形隔绝了门口那两道震惊的视线。
许杨玉琢靠在床头,微微喘息着,颈侧的纱布因为刚才激烈的动作有些松动,嘴唇同样红肿湿润,泛着诱人的水光,眼底的情潮尚未完全褪去,带着一种被打扰的不悦和清冷的锐利,冷冷地扫向门口。
空气死寂。
袁一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我…那个…犯人他…他醒了…想翻供…我…我什么也没看见!真的!我瞎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把文件往地上一扔,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原地向后转,同手同脚地撞开同样处于呆滞状态的郝婧怡,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还“砰”地一声带上了门,力道之大,震得门框都在抖。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两人。
张昕还维持着护在许杨玉琢身前的姿势,背脊挺得笔直,但耳根和脖颈的红晕如同燎原之火,瞬间蔓延到了整张脸和脖子。她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不敢回头看许杨玉琢。
许杨玉琢看着张昕红透了的耳根和僵硬的背影,又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依旧发麻、带着血腥味的嘴唇。一丝极淡、却带着餍足和某种狡黠的笑意,在她清冷的唇角缓缓漾开。
她伸出手,轻轻拽了拽张昕警服衬衫的衣角。
张昕身体一僵,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许杨玉琢摊开那只一直被她攥着的手。掌心,那枚染血的银杏叶已经被揉搓得有些变形,但依旧躺在那里。她将手又往前送了送,目光落在张昕左胸口袋的位置——那里,别着那枚崭新的警徽。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情动后的微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新的,旧的,”她的指尖点了点张昕口袋里的警徽,又点了点自己掌心的叶子,“都归我保管。现在,去处理你的犯人。”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刚刚被激烈吻过、宣告了主权后的理所当然。
张昕看着许杨玉琢红肿的唇、颈侧松动的纱布,还有她眼底那抹不容错辨的、属于胜利者的清浅笑意,只觉得一股更强烈的热流直冲头顶。她猛地抬手,用指腹极其粗鲁地抹掉自己下唇渗出的那点血珠,动作带着一种被反将一军的恼羞和无处发泄的躁动。
“…知道了!”她几乎是恶狠狠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看也不敢再看许杨玉琢,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向门口,脚步又重又急,像要把地板踩穿。
门被拉开,又“砰”地一声甩上。
病房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阳光依旧温暖地洒在凌乱的床单上。
许杨玉琢低下头,看着掌心那片被揉皱的、染血的银杏叶,又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依旧带着刺痛和麻痒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张昕的气息,硝烟、皮革、和她自己血液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一丝真正的、带着热度与占有欲的笑意,终于在她清冷的眼底彻底绽放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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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质感,大片大片地泼洒进宽敞的卧室,驱散了最后一丝夜的凉意。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温暖的尘埃,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许杨玉琢常用的那款冷冽松木香氛的气息。
张昕站在穿衣镜前,身姿挺拔如青松。深蓝色的警服衬衫熨帖地勾勒出她利落的肩线,领口的风纪扣一丝不苟地紧扣着。她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身前的人。
许杨玉琢比她略矮一些,此刻正微微踮着脚尖,垂着眼帘,神情专注而温柔。白皙纤长的手指灵活地翻动着,为张昕系上衬衫最上方那颗小小的银色领扣。晨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无名指上那枚简洁的铂金素圈戒指,随着她的动作,偶尔折射出一道温润内敛的光芒。
“好了。”许杨玉琢轻声说,指尖最后轻轻拂过张昕挺括的肩线,抹掉一丝并不存在的浮尘。她抬起头,目光如同沉静的湖水,倒映着张昕穿着警服的英挺身影。
张昕没有立刻动。她的目光落在许杨玉琢的脸上,从她沉静的眉眼,滑落到她细腻的脖颈。那里,曾经贴着一小块白色纱布的地方,如今只剩下皮肤本身的光洁,那道浅浅的痕迹早已淡去,只存在于记忆深处。然而,每次看到,张昕的心口依旧会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
她伸出手,动作自然而亲昵,轻轻拂开许杨玉琢颊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对方温热的耳垂。
“今天局里有个表彰会,可能会晚点回来。”张昕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晨起时特有的微哑,融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嗯,知道了。”许杨玉琢应着,嘴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她的目光落在张昕左胸口袋的位置,那里,警徽在深蓝色的布料上闪耀着银色的光芒。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里带上一点促狭的笑意,“张队这次…可要拿稳奖杯。”
张昕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她当然知道许杨玉琢在暗指什么——那个打翻咖啡、狼狈不堪的初遇。她有些窘迫地清了清嗓子,刚想反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许杨玉琢颈间闪过的一道微光吸引。
在许杨玉琢白皙的锁骨下方,贴身的羊绒衫领口处,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若隐若现。项链的底端,坠着的不是常见的宝石,而是一枚小小的、被精心切割打磨、镶嵌在铂金底托里的银色警徽。正是两年前那个硝烟弥漫的清晨,在病房里,张昕亲手为她别上的那一枚。
阳光透过窗户,恰好落在那枚小小的警徽上。它安静地贴在许杨玉琢的心口位置,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闪烁着内敛而坚定的光芒,如同一个无声的誓言。
张昕的心口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无声地浸满。所有的窘迫和玩笑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踏实的暖意。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那枚紧贴着许杨玉琢肌肤的警徽,动作珍重无比。
许杨玉琢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如同阳光下的湖面,温暖而澄澈。她抬手,轻轻覆在张昕触碰警徽的手背上。
就在这时,窗外由远及近,传来了清晰而熟悉的警笛鸣响。一声,两声,划破了宁静的晨空,带着一种特有的、奔赴使命的锐利和紧迫感。
张昕的眼神瞬间变了。那片刻的温存柔情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入骨髓的职业警觉和沉凝。她几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背脊,侧耳倾听了一下警笛声传来的方向和节奏。
许杨玉琢的手从她手背上移开,轻轻推了她一下,声音依旧平静:“去吧。”
张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信任、牵挂、还有无需言说的承诺。她不再犹豫,利落地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一边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一边动作流畅地将外套穿上,肩章的金星在晨光中一闪。
门被拉开,又轻轻关上。
许杨玉琢站在原地,听着张昕急促而坚定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她抬手,指尖轻轻捻住胸前那枚温热的警徽,目光投向窗外。
楼下,一辆警车正闪烁着红蓝光芒,疾驰而去,迅速汇入清晨的车流,消失不见。只有那渐行渐远的警笛声,还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令人心安的余韵。
阳光洒满房间,温暖而明亮。
许杨玉琢低下头,看着掌心。那片染血的银杏叶,早已被精心塑封起来,安静地躺在她书桌的玻璃板下,如同一个凝固的瞬间,提醒着过往的硝烟和生死之间的托付。
而此刻,她的心口,贴着那枚小小的警徽,正随着她的心跳,传递着恒定的暖意。
窗外,城市苏醒,车水马龙。而她的世界,因这无声的守护,一片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