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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叶悬停时(上)

百变昕羊

银杏叶坠落的弧度,凝固了张昕打翻的咖啡与许杨玉琢镊尖的血痕。

后来,刑警队长的深夜是解剖笔记的墨迹,法医的案头是未署名的蜂蜜柚子茶。

当停尸间的寒刃割裂寂静,张昕枪膛迸发的不是子弹,是灼穿地狱的晨星。

染血的警徽嵌入锁骨:“结案就结婚?”

许杨玉琢将揉皱的时光按进她掌心:“下次…证物咖啡,端稳了。”

她们在死亡的回声里悬停,用理性解剖混沌,用热血重绘生之经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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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在老旧居民楼斑驳的水泥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那是雨水冲刷不净的血腥气,混合着城市角落特有的、潮湿发霉的颓败气息。

警戒线拉出的黄色区域,在凌晨三点这片死寂中,被警车顶灯旋转的蓝红光芒切割得支离破碎,明暗交替,诡谲而不安。光线扫过的地方,映照出墙上喷溅状的、已经发黑凝固的血迹,无声地控诉着不久前发生的暴行。

张昕站在单元门狭窄的入口处,肩背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被雨水反复冲刷的钢刀。深蓝色的警用雨衣沉重地压在她身上,雨水顺着帽檐边缘成串地滴落,在她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被高强度工作和恶劣现场反复淬炼出的冷硬专注。下巴绷紧的线条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队,”痕检组的郝婧怡猫着腰从光线昏暗的楼道里钻出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捏着一个物证袋,里面装着几根在蓝光下隐约可见的纤维。她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雨声吞没,“三楼的现场…初步看,和之前两个案子手法高度一致。干净,利落,除了那些…”她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那些羽毛。”

张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平静湖面被投下了一颗小石子。又是羽毛。白色的,染着受害人鲜血的羽毛,被精心放置在死者身边,如同某种邪恶的祭品或扭曲的签名。这已经是本市第三起。凶手的挑衅意味一次比一次浓烈,而他们掌握的线索却像指缝里的流沙,少得可怜。

“知道了。仔细筛,别放过任何角落,尤其是窗外和楼道死角。”张昕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能让人心安的穿透力,清晰地穿透哗哗的雨幕。她抬腕看了眼防水表盘,指针在幽蓝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技术队和法医呢?通知多久了?”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对效率本能的苛求。时间就是线索,就是生命。

郝婧怡刚想回答,一阵不同于警车引擎的、更轻快的马达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凝重的雨夜氛围。一道明亮的车灯利剑般劈开沉沉的雨幕,精准地停在警戒线外。

车门推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干净利落的裤线,接着,一个高挑的身影撑开一把黑色的伞,从驾驶座下来。来人穿着熨帖得一丝不苟的白大褂,像一道骤然降临在污浊雨夜里的月光。她步履平稳,径直走向黄色的警戒带,对周围肃杀的环境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恍若未闻。

是市局新调来的法医,许杨玉琢。张昕看过她的履历,照片上的脸很年轻,带着一股书卷气的清冷。此刻真人站在昏暗混乱的光影里,那份沉静的气场却比照片上更具冲击力,仿佛自带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周围所有的混乱和血腥都隔绝在外。

一名守在警戒线旁的年轻警员下意识地伸手阻拦:“哎,那个,现场还在初步勘查,法医可能得稍等…” 他的声音在看清来人时弱了下去,带着一丝犹豫。

许杨玉琢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首,目光平静地扫过年轻警员胸前的警号,又淡淡地落在张昕脸上。那眼神没有询问,没有请示,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确认——确认张昕在这里,确认她可以进入她的战场。

张昕的心口毫无预兆地猛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她看着许杨玉琢那过分年轻却异常沉静的侧脸,看着雨水打湿她几缕垂在额前的碎发,看着她白大褂领口处露出的一小段白皙脖颈…一种陌生的、混杂着审视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失重感攫住了她。这感觉来得突兀又强烈,以至于她握着手中那个一次性纸杯的手,不自觉地跟着一颤。

杯子里是郝婧怡十分钟前递给她的,用来提神的、滚烫的黑咖啡。深褐色的液体随着她指尖的失控猛地晃荡,杯壁不堪重负地向外一鼓——

“哗啦!”

大半杯滚烫的咖啡,带着浓烈的苦涩香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泼溅在张昕深蓝色的警服前襟和裤子上。深色的布料瞬间洇开一大片狼狈不堪的污渍,热气混着湿气迅速渗透布料,烫得皮肤一阵刺痛。

“嘶…”张昕倒抽一口凉气,条件反射地后退半步,低头看着自己瞬间狼藉的制服,一股强烈的懊恼直冲头顶。周围几个正在忙碌的警员闻声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带着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忍俊不禁。

空气仿佛凝固了半秒。雨声、对讲机的电流声、远处模糊的车流声,都成了这尴尬一幕的背景音。

许杨玉琢的脚步在警戒线前停下。她撑着伞,目光从那片迅速蔓延开的咖啡渍,缓缓移到张昕微微泛红的脸上。她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甚至没有一丝惊讶,仿佛只是看到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

张昕飞快地抬手,胡乱擦拭着胸前湿透粘腻的布料,试图挽回一点队长的尊严,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她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郑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许杨玉琢身后沉沉的雨夜:

“咳…许法医是吧?现场情况复杂,初步判断嫌疑人具备高度危险性,行动轨迹不明,不能排除…此刻仍在附近区域流窜、观察的可能性。” 她语速很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而冷静,试图用案情来覆盖刚才的狼狈。“你…进去务必小心,跟紧勘查人员。”

许杨玉琢静静地听着,雨水顺着她黑色的伞沿滑落,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直到张昕说完,她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表示收到。然后,她微微俯身,动作优雅地掀开了警戒线。

就在她俯身的那一刹那,她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张昕脚边不远处、一个被浑浊雨水半淹没的角落。那里,一片小小的、边缘已经有些蜷曲的银杏叶,正粘附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叶片的脉络间,浸染着几缕暗红,在警车顶灯幽蓝的光线下,红得触目惊心。

许杨玉琢没有丝毫犹豫。她甚至没有看一眼旁边手足无措的张昕,径直走了过去。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稳定的“哒、哒”声,每一步都敲打在张昕尚未平复的心跳上。

张昕下意识地想提醒她小心脚下证物,话还没出口,就见许杨玉琢已经极其自然地蹲下身。她左手依旧稳稳地撑着伞,隔绝了头顶的雨幕,右手不知何时已戴上了一次性乳胶手套,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她从随身携带的工具包里取出一把细长的镊子,尖端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镊子精准地探出,轻轻夹住了那片沾血的银杏叶边缘,小心地将它从泥水中提了起来。雨水顺着叶片边缘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圈更深的颜色。许杨玉琢将叶片举到眼前,借着警车顶灯旋转的光线,仔细端详着叶片上的血迹形态和分布。

她的侧脸在幽蓝与暗红交织的光线下,专注得近乎神圣。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雨水打湿了她鬓角的几缕发丝,贴在细腻的皮肤上。

张昕忘了擦拭胸前的污渍,忘了周围的警员,忘了刚才的尴尬,甚至短暂地忘了令人窒息的案情。她只是看着那个在雨夜中撑伞俯身的白色身影,看着她指尖镊子上那片染血的、脆弱又坚韧的银杏叶。一种奇异的宁静感,伴随着更深的困惑,悄然弥漫开来。

许杨玉琢的目光终于从叶片上移开,转向张昕。她的声音不高,穿透雨声却异常清晰,像冰凉的玉石落在瓷盘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张队,”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张昕制服上那片醒目的咖啡渍,然后稳稳地迎上张昕的目光,“受害者在指向真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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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刑警队办公室的空气永远弥漫着熬夜、速溶咖啡和纸张油墨混合的复杂气味。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勉强照亮堆满卷宗和电脑的桌面。墙上的白板被各种现场照片、人物关系图和时间线占据,“连环杀人案——‘天使’标记”几个大字触目惊心。

张昕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三起案发现场的高清照片,血腥而冰冷。她手里捏着一份报告,指尖无意识地用力,纸张边缘起了细密的褶皱。她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神锐利得能穿透屏幕。然而,在她右手边摊开的,却不是案情分析或行动预案,而是一本深蓝色硬皮封面的笔记本——许杨玉琢的解剖记录副本。

笔记本的页角已经被翻得微微卷起,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阅读过的痕迹。上面是许杨玉琢特有的、一丝不苟的字迹,记录着冰冷的器官数据、组织损伤描述、毒理分析推测。一行行严谨的专业术语间,偶尔会出现一个简笔画的小银杏叶图案,像是记录者下意识的标记。张昕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其中一页,上面详细描述了第二名受害者肺部发现的一处极细微的、非致命性的陈旧性损伤,许杨玉琢在旁边用红笔标注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张队!张队!” 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沉闷。袁一琦,队里最年轻的警员,也是张昕最看重的徒弟,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挥舞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查到了!那家‘羽翼工坊’,注册法人叫李强,有盗窃前科!而且他店铺的位置,离三个案发现场的中心点都不算远!”

办公室里的疲惫仿佛被瞬间驱散了几分,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袁一琦。

张昕猛地从许杨玉琢的笔记上抬起头,眼中疲惫一扫而空,锐利的光芒重新凝聚。她一把抓过袁一琦递来的文件,迅速扫过关键信息。“好!”她拍案而起,声音斩钉截铁,“袁一琦,托托,立刻准备!申请搜查令,五分钟后出发!其他人,梳理李强所有社会关系,尤其是最近半年有无异常经济往来或行为变化!蒋舒婷,盯紧他名下的手机信号和可能的车辆信息,一有异动立刻报告!”

“是!”整齐的应答声响起,办公室瞬间进入高速运转状态。

郝婧怡一边飞快地整理痕检箱,一边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袁一琦,朝张昕桌上那本摊开的法医笔记本努了努嘴,压低了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啧,又‘睡前读物’呢?咱张队最近这学习劲头,赶上考法医资格证了。”

袁一琦也偷瞄了一眼,憋着笑,小声嘀咕:“可不是嘛,昨天我还看见张队偷偷摸摸在茶水间泡蜂蜜柚子茶,那杯子一看就不是她的风格…粉粉嫩嫩的,肯定是给许法医准备的!我说张队怎么知道许法医嗓子不舒服?观察得可真够细致的…”

张昕正对着白板快速标注李强的信息点,动作利落,指令清晰。然而,当“许法医”三个字隐约飘进耳朵时,她握着白板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耳根处迅速漫开一层不易察觉的红晕。她没回头,只是用笔在白板上敲了敲,声音拔高了一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磨蹭什么呢!干活!”

袁一琦和郝婧怡立刻缩了缩脖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但两人交换的眼神里,笑意更深了。

行动异常顺利,甚至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李强,那个经营着羽毛工艺品小作坊的中年男人,在警察破门而入时,正蜷缩在堆满羽毛和半成品的工作台后面,满眼惊恐。面对张昕凌厉的讯问和现场搜出的、与案发现场羽毛染色成分高度吻合的化学染料桶,他的心理防线几乎在瞬间崩溃。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李强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地飘向墙角,断断续续地交代:“…是我…是我做的…那些羽毛…是我放的…他们…他们该死…都该死…” 他语无伦次,反复念叨着“天使”、“净化”、“羽毛”之类的词,精神明显处于一种癫狂状态。

袁一琦和郝婧怡记录着,脸上带着破案在即的兴奋。郝婧怡低声对袁一琦说:“染料对上了,精神状况也符合侧写,动机虽然扭曲但逻辑闭环…看来就是他了!”

袁一琦用力点头:“总算能结案了!张队这下可以松口气了。”

然而,站在单向玻璃外的张昕,眉头却越锁越紧。她抱着手臂,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审讯室内那个瑟瑟发抖、口齿不清的男人。兴奋感只在她胸腔里停留了一瞬,就被一种更深的、冰冷的不安所取代。太顺了。顺得像是有人刻意把答案送到了他们面前。

李强的供述充满了狂热的呓语,细节却模糊不清。他无法清晰描述任何一次作案的具体过程、时间点、受害人的具体特征,甚至连最关键的行凶工具——那柄造成致命伤的、带有特殊弧形缺口的薄刃刀具——都描述得含混不清。他只知道重复“用羽毛净化”、“天使在看着”。

更重要的是,许杨玉琢的解剖笔记清晰地刻在她脑海里。第二具尸体肺部那个细微的陈旧伤,指向受害者可能有过某种特定的呼吸系统疾病或损伤。而李强,一个长期接触羽毛粉尘、自己都有轻微哮喘症状的人,在供述中对此只字未提。那处伤,与他的“净化”仪式似乎毫无关联。

直觉像冰冷的蛇,缠绕上张昕的心脏。这不是真相的全部。李强是棋子,还是模仿犯?真正的“天使”,还藏在暗处。

“张队,”袁一琦拿着初步整理的笔录走出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基本可以确定了,证据链初步闭合,只等走程序了。大家伙儿都等着庆功呢!”

张昕的目光从审讯室收回,落在袁一琦脸上,眼神里没有丝毫轻松,只有沉甸甸的凝重。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地板上:“结案?还早得很。”

袁一琦的笑容僵在脸上:“啊?”

张昕没再解释,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法医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她需要许杨玉琢的洞察,需要那双能穿透死亡迷雾的眼睛,再次帮她看清这团乱麻背后隐藏的丝线。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急促而坚定。

法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冰冷气味从门缝里逸散出来,与刑警队办公室的“人味”截然不同。张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许杨玉琢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清冽平静,像山涧流过石头的溪水。

张昕推门而入。办公室不大,却异常整洁有序。靠墙是巨大的不锈钢冷藏柜,冰冷的金属表面反射着顶灯的白光。几张宽大的不锈钢解剖台占据了中央位置,此刻空无一物,擦拭得光可鉴人。许杨玉琢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张靠窗的书桌前,正低头看着显微镜。她依旧穿着白大褂,身形挺拔,乌黑的发丝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听到脚步声,许杨玉琢抬起头,转过身来。她的目光落在张昕脸上,带着惯常的平静审视,随即又滑向她胸前警服上那片早已干涸、却依旧显眼的深褐色咖啡渍。

张昕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热。她清了清嗓子,试图忽略那片尴尬的印记,直接切入主题:“许法医,打扰了。李强抓到了,也承认了。现场羽毛的染色成分和他作坊里的染料高度吻合。”

“嗯,听说了。效率很高。”许杨玉琢淡淡地应了一句,走到旁边的洗手池,慢条斯理地脱下手套,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她白皙修长的手指,动作一丝不苟。

“但是,”张昕走近几步,语气变得急切而凝重,“他的供述有问题!细节对不上,尤其是关于凶器的描述含糊其辞。而且,”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许杨玉琢,“你笔记里提到,二号受害者肺部那个微小的陈旧性损伤…李强完全没有涉及!这处伤,和案子有关吗?是不是指向了别的什么?”

许杨玉琢关掉水龙头,用纸巾仔细擦干双手。她转过身,正面对着张昕,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赞许。她没有立刻回答张昕的问题,而是走到书桌旁,拿起一份报告递给张昕。

“这是三号受害者气管和肺部残留物的详细分析报告。”许杨玉琢的声音依旧平稳,“除了少量血沫和吸入的灰尘,我检测到了微量的、一种非常特殊的植物纤维和花粉残留。这种花粉,属于一种生长在特定高海拔、强紫外线区域的稀有高山杜鹃。”

张昕迅速翻看报告,复杂的化学名词和显微图片让她眉头紧锁,但最后几页附带的电子显微镜图像清晰可见一些独特的颗粒结构。她抬起头,眼神困惑:“高山杜鹃?这…和案子有什么关联?受害者近期去过高原?”

“受害者近半年的行踪显示,他从未离开过本市。”许杨玉琢走到墙边巨大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白板上贴满了三名受害者的照片和基本信息。她在三号受害者的照片旁画了一个圈。

“这种稀有高山杜鹃的花粉,在本市几乎不可能自然存在。它的传播能力极弱。”许杨玉琢的笔尖移动,在圈外画了一条线,连接到另一个空白区域。“那么,它最有可能的来源,是凶手带入现场的附着物。凶手接触过这种花,或者,长期生活在能接触到这种花的环境里。”

她放下笔,目光转向张昕,带着一种洞穿表象的锐利:“李强的作坊,我去看过现场照片。阴暗,潮湿,堆满羽毛和化学染料。那样的环境,绝不可能培育或者存放这种对光照和空气洁净度要求极高的高山花卉。而且,李强长期在本市活动,没有高原旅居史。”

张昕的心脏猛地一沉,许杨玉琢的分析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她心中的疑云。高山杜鹃花粉!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微乎其微的细节!李强那个阴暗的作坊,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他本人的生活轨迹也完全对不上!

“所以…”张昕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李强不是真凶?他只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或者模仿者?”

“模仿者的可能性更大。”许杨玉琢走回桌边,拿起保温杯,轻轻拧开盖子。一股清甜的、带着柚子清香的温热气息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奇异地冲淡了消毒水的味道。她喝了一小口,才继续道,“真凶了解李强的作坊,甚至可能利用了他精神上的不稳定,诱导他放置羽毛。但真凶自己,必然有一个与高山环境相关联的身份或据点。那处肺部陈旧伤,”她指了指报告,“我重新做了病理切片回溯,结合花粉线索,高度怀疑是长期暴露在特定高海拔强紫外线环境下导致的早期肺部纤维化倾向。二号受害者,很可能曾经在高海拔地区长期生活或工作过。他和真凶之间,或许存在某种我们尚未发现的、与高山环境相关的深层联系。”

逻辑链条在张昕脑中瞬间贯通!高山花粉,肺部纤维化倾向,指向特定的环境和可能的共同经历!李强只是烟雾弹,一个被精心挑选出来、吸引警方注意力的疯子!真正的“天使”,还逍遥法外,而且,很可能与高山有关!

巨大的危机感和被愚弄的愤怒瞬间攫住了张昕。如果真凶发现李强被捕,意识到警方可能没有上当…他会怎么做?毁灭证据?还是…再次出手?

“糟了!”张昕脸色骤变,猛地转身冲向门口,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蹄啼!立刻调取全市所有花店、园艺中心、高山植物研究所、以及近期有高山花卉运输记录的场所监控!重点排查有高山旅居史、登山协会成员、高原相关工作人员!袁一琦,郝婧怡!重新梳理三名受害者所有背景!找出他们和高海拔地区的交集点!快!”

她一边对着对讲机急促下令,一边拉开门。就在她即将冲出去的瞬间,脚步又硬生生顿住。她回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办公室里那个依旧沉静如水的白色身影。许杨玉琢正捧着那个粉色的保温杯,杯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一部分沉静的轮廓。

“许法医,”张昕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和…担忧,“你…也小心。这个对手,心思很深。” 她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飞快地补充了一句,“…那蜂蜜柚子茶,少放糖,太甜是飞快地补充了一句,“…那蜂蜜柚子茶,少放糖,太甜了齁嗓子。”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卷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响起她急促远去的脚步声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

许杨玉琢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杯壁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她垂眸,看着杯中淡黄色的清澈液体和漂浮的柚子果粒,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一丝极其浅淡的、几乎无法被捕捉的弧度,在她向来清冷的唇角边,如蜻蜓点水般,一闪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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