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声点!"张教授紧张地看了看四周,把林默拉到消防通道的阴影里,绿色应急灯在他们脸上投下诡异的光,"听着,林默,我承认你今天的方法确实有效。"他揉了揉太阳穴,"但你必须明白,在这个系统里,有些影响力不是我们能够对抗的。程副主席现在的丈夫是某局的领导,她本人还兼任着医院艺术治疗中心的顾问。"
林默感到一阵无力感。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面临的不仅是治疗方式的争议,更是一场关于医德与专业话语权的较量。窗外突然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张教授,"他深吸一口气,医院特有的那种混合着酒精和焦虑的空气充满肺部,"如果医学不能为患者的最大利益服务,那我们为什么要成为医生?"他摸到口袋里那张被汗水浸湿的纸条,边缘已经变得柔软。
张教授长久地注视着这个年轻的学生,眼神中的严厉逐渐融化。他伸手整理了一下林默歪斜的听诊器,这个动作突然让他看起来老了十岁。"你知道吗,林默,你让我想起了三十年前的我。"他摇摇头,苦笑着从钱包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年轻时的张教授站在医院门口,眼里闪着和林默一样的光,"跟我来办公室吧,我们需要好好谈谈程小雨的治疗方案——以及如何保护她,还有你自己。"
张教授的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嗒声。林默的目光立刻被墙上挂着的医学执照和荣誉证书吸引——它们整齐排列,像一排沉默的哨兵守护着这位资深精神科医生的职业生涯。
"坐。"张教授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绕到另一侧,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夹。林默注意到文件夹边缘已经泛黄卷曲,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
"这是程小雨的完整病历。"张教授将文件夹推过桌面,"当然,所谓的'完整'只是相对而言。"
林默翻开文件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病历记录支离破碎,时间线上有明显的断层,不同医院的诊断结论相互矛盾。最引人注目的是,每次当程小雨的状态出现好转迹象时,就会突然转院或更换主治医生。
"这不合常理。"林默抬头,"她换了四家医院?"
张教授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鼻梁。"五次,如果你算上我们医院的话。每次转院都是程副局长的决定。"他停顿了一下,"林默,你知道精神科医生最怕什么吗?"
林默摇头。
"不是治疗失败,而是看着患者明明可以好转,却因为家属的干预功亏一篑。"张教授的声音低沉下来,"程小雨有三次自杀未遂记录,每次都是在病情好转后被母亲强制转院后发生的。"
林默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他翻到一页被折角的记录——程小雨两年前在某私立医院的住院记录,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名字:李心洁医生。
"这位李医生是..."
"程小雨的第二任主治医生,也是唯一一个坚持了八个月的。"张教授突然压低声音,"她后来被调到偏远地区的社区医院去了。"
林默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页纸。"因为程小雨的病例?"
"官方说法是工作需要。"张教授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但我们都明白怎么回事。李医生坚持认为程小雨需要长期心理治疗,而程副局长认为那是在'浪费时间和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