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四十五分，顾氏集团顶层的长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林清菡抱着文件袋站在会议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手指顺着公文包的边缘摩挲，摸到昨晚熬夜整理资料时被纸张边缘划出来的细小伤口，那点刺痛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推开厚重的会议室门，冷气扑面而来。几张熟悉的面孔已经坐在长桌旁，低声交谈着什么。林清菡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刚翻开笔记本，就听见门口传来刻意放大的说话声。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搞不懂。某些人不知道走了什么运，位置坐得倒是快，就是不知道本事跟不跟得上。"刘志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刺耳得很。
林清菡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窟窿。她告诉自己别在意，可心脏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得发慌。抬头时正好对上刘志强投来的视线，那眼神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人。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所有人都安静了。顾时衍走了进来，深灰色的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只是脸色比平时更冷了几分。他经过林清菡身边时，她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和昨晚在他办公室闻到的一样。
"方案准备好了？"顾时衍在主位坐下，目光直接落在林清菡身上。
她站起身，声音有点发紧："顾总，准备好了。"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林清菡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基于市场调研数据，我建议将新产品定位在25-35岁都市女性群体，主打高性价比与设计感..."她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手指划过平板电脑，切换着PPT页面。
"等等。"刘志强突然打断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林秘书，你说的市场调研数据来源是什么？样本量多少？调研时间是什么时候？"
林清菡心一沉，早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数据来源于我们与三家专业调研公司的合作，样本量2万份，调研时间是上个月15号至25号，详细报告已上传至内部服务器。"
"内部服务器？"刘志强冷笑一声，"我怎么没看到这份报告？还是说这份报告根本就是临时编造的？"
"刘总监可以现在查看，我已经提前三天发送了会议资料包。"林清菡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后背却已经渗出冷汗。
刘志强突然站起来，几步走到投影幕前，粗短的手指戳在其中一组数据上："这个区域市场占有率的数据明显与行业报告不符！我严重怀疑这份方案的专业性！"
"我们采用了不同的统计口径，关注的是细分市场..."林清菡试图解释。
话还没说完，刘志强突然伸手从她手里抢过方案副本。"撕拉"一声脆响，所有人都愣住了。他竟然当着大家的面，把方案撕成了两半。
"这种漏洞百出的方案简直是在浪费大家时间！"刘志强把撕碎的纸张扔在桌上，纸屑像雪片一样散落。
林清菡的脸瞬间白了，但她死死咬着下唇，没让自己失态。会议室里静得可怕，连空调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同情的，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的...
顾时衍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刘总监，"他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注意你的行为。"
刘志强却像是豁出去了，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白色信封："顾总，我知道这样直接指控同事不太妥当，但作为公司高管，我有责任向您报告潜在风险...这是我收到的匿名举报信。"
顾时衍没动："匿名举报？"
"没错。"刘志强打开信封，抽出信纸念道，"...林秘书自入职以来，多次向竞争对手星辰集团泄露公司机密，上周的产品定价策略就是通过她传递出去的，导致我们在竞标中失利..."
林清菡猛地抬头："这完全是污蔑！我根本不认识星辰集团的人！"
"哦？"刘志强挑眉，步步紧逼，"那上周三晚上，你是不是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见过星辰集团的市场部经理？有人亲眼看见了。"
原来是这件事。林清菡松了口气，随即又愤怒起来："那是我大学同学！路上偶遇而已，我们只是叙旧，根本没说工作上的事！"
"空口无凭，谁能证明？"刘志强冷笑。
"咖啡厅有监控！我手机里还有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林清菡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几分。
会议室里开始有了窃窃私语声，高管们交头接耳，眼神在她和刘志强之间来回移动。林清菡感到一阵无力，好像不管她说什么，都没人会相信。
就在这时，顾时衍突然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手机。"
林清菡愣住："顾总？"
"把你的手机拿来。"他重复道，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林清菡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口袋里攥紧手机，金属外壳被体温焐得发烫。最终她还是掏出手机，解锁后递了过去。
顾时衍接过手机，指尖触碰到她的掌心，那一瞬间的温度让两人都微微一怔。他很快移开视线，低头滑动屏幕。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拿着手机的手上。
林清菡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睛紧紧盯着顾时衍蹙起的眉头。他在看她和同学的聊天记录，会不会觉得有问题？会不会真的相信那些鬼话？
刘志强在一旁煽风点火："顾总，现在的人很狡猾，重要信息可能早就删除了...说不定还会用其他通讯软件..."
顾时衍没理会他，手指继续在屏幕上滑动。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林清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竟然不小心点开了相册！
屏幕上赫然出现一张照片。五年前的大学毕业旅行，海边，她穿着白色连衣裙，踮着脚尖亲吻顾时衍的脸颊，他微微低头，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一切都明媚得不像话。
那一刻，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林清菡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当场晕过去也行。他怎么会看到这张照片？她明明记得早就删掉了的！
顾时衍的手指僵在屏幕上，眼神复杂难辨。林清菡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收缩的瞳孔。
"咳。"不知是谁先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四起。
"那不是林秘书吗？"\
"跟顾总长得真像..."\
"天呐，难道他们以前认识？"
刘志强的脸色铁青，像是吞了只苍蝇一样难看。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顾时衍突然合上手机，抬起头。会议室瞬间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的反应。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刘志强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来有人想借举报之名，行挑拨离间之实。"
刘志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顾时衍抬手制止了。
"不用解释了。"顾时衍将手机还给林清菡，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太过复杂，林清菡看不懂，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向所有人宣布："关于所谓的泄密事件，公司将成立专项调查组，由法务部牵头，三天内给出调查结果。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传播谣言，影响公司正常运营。"
林清菡接过手机，指尖冰凉，匆匆道谢后赶紧把手机塞进包里。她能感觉到后背全是冷汗，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现在，我们回到刚才的方案讨论。"顾时衍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林清菡坐回座位，脑子里乱糟糟的。她低着头，试图集中精神听会议，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桌下有个亮晶晶的东西。
她心里一动，悄悄把脚伸过去，用高跟鞋的鞋尖将那东西往自己这边勾了勾。是一枚银色袖扣，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强"字。
林清菡抬头看向刘志强，他正心神不宁地转着笔，左手时不时地整理着袖口。那里果然少了一枚袖扣。
她的心沉了下去。匿名举报信的事，恐怕和刘志强脱不了干系。可他为什么要针对自己？他们无冤无仇，她才刚升职到这个位置，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除非...是有人指使？
"林秘书？"顾时衍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清菡猛地抬头："啊？顾总？"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在她身上。顾时衍皱了皱眉："关于这个营销方案，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没...没有了顾总。"林清菡窘迫地低下头，脸颊又开始发烫。
会议继续进行，可林清菡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那里还残留着顾时衍指尖的温度。
手机相册里那张照片的事，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她故意保留着，别有用心吗？
还有那枚袖扣...她该现在拿出来，还是暂时先放着？
林清菡抬起头，看向主位上的顾时衍。他正专注地听着财务总监的汇报，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绪。可不知为何，林清菡总觉得，他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正涌动着不为人知的波涛。
这场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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