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国中时候的事情了。
阳夏自入学起就是班长,成绩更是居高不下。她沉默寡言,衣着朴素,留着干练的短发,除了午饭时间,一直坐在桌前,捧着书一言不发地啃着。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一刻不得停歇,哪里见过这番景象,纷纷把阳夏视作异类,敬而远之。
阳夏倒是没有怨言。
三岁那年,父亲早逝。小阳夏刚刚开始记事,葬礼上她没有哭,但她记得父亲不在了以后,母亲常常被人欺负,常常偷偷在房间里哭泣。小阳夏感到气愤,但她弱小的呼号声无人在意。
一天,她在电视上看到,首相先生西装革履,那样多的男人女人都向他弯腰行礼。单纯的阳夏意识到,自己家没有权势,更没有背景,除了拼命让自己达到完美,没有人会看得起自己。对阳夏而言,遭排挤也好,孤独一人也罢,只要能让母亲和自己在社会上受人尊敬,一切都可以忍耐下去。
在她的眼里,斟酌衣装或是费心去打理头发,不过是自我意识过剩的时间浪费,所以她一直把自己打扮成男生模样。开学半月,阳夏在班里一言不发,大家都以为她是个高冷气质的哪家集团大少爷。直到某一日,一男生试图和她搭话,在她胸口上捶了一拳,她惊叫起来,这才声明了她的女生身份。那男生红了脸,但又露出一丝坏笑,结果被阳夏不由分说暴揍了一顿。
“好暴力!”
——这是所有人对阳夏的第一印象。
阳夏练柔道,这一拳的力道吃下去,那男生三年再没和她讲过一句话。
“肮脏。”阳夏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连一起吃午餐的朋友都没有。
“也好。”阳夏对自己说,“都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完美的人不需要有朋友。”
但语气是那样黯然神伤。
阳夏也不是没有过普通人一样的青春。
升学前的最后两个月,春风和煦。但教室里弥漫着升学考试的紧张气氛,丝毫感受不到春意。午后的阳光紧张地洒在窗台上,微风轻拂着窗帘,发出轻柔的沙沙声。
结束了上午的课程,阳夏走到自己的鞋柜前。陈旧的木板发出“吱呀”一声,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鞋柜里好像有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是一封信。装在粉色的,画着爱心的信封里。
阳夏的呼吸陡然一滞。
“什么年代了,还往别人的鞋柜里塞情书?”阳夏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趁左右无人,飞快地抓起信封塞进了口袋里。
走向常去吃饭的学园角落的路上,阳夏第一次感到心神不定。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从口袋里取出被揉皱了的信封。触碰到那封信时,指尖传来一阵酥麻。
她的脑海中瞬间思绪纷飞,无数个念头一闪而过,各种猜测和期待在她心中交织。她紧张地环顾四周,仿佛生怕有人突然出现,窥见她此刻的秘密。周围安静极了,只有草丛里的昆虫慵懒地唱着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阳夏的脸颊渐渐泛起红晕,她将信紧紧地攥在手中,那薄薄的纸张仿佛有千斤重。
“亲爱的天目同学……”字迹娟秀,似乎还使用了特制的信纸,散发出淡淡的樱花香气。
“……我欣赏你的坚定,你的优秀,你的勇气,你的性格不被别人接受,但我喜欢。”
“……可以的话,我想称呼你阳夏。我喜欢你,阳夏,请你和我交往!”
落款是隔壁班的铃木悠介。
“铃木?”阳夏对自己以外的事情并不关心,唯独这个铃木悠介,她有印象。
“就是那个每次都考年级第二的铃木吗?可是,听说他不是有女朋友了吗。”阳夏自言自语,都忘了吃带来的便当。
是个有许多人追捧的帅哥,常年和自己竞争年级第一但从未得手,阳夏对铃木悠介的了解也就止步于此。
“他?为什么……”
接下来几天,阳夏心神不宁,有意观察着悠介的行踪,悠介却好像故意不现身。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阳夏再次来到老地方吃午饭。刚刚打开便当盒,便听到有人的声音:“天目同学,午餐就吃这些,够吗?”
阳夏抬头,面前是一身白衣的铃木悠介。
“……你怎么不穿制服。”阳夏半天才问出这样一句。
“哈哈,你果然是这样呢,天目同学。”铃木把脸贴了上来,阳夏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在面前起伏。她不像普通女生有丰富的幻想,更不擅长应对这样的情况。
“别这样……”阳夏伸手想要推开他,却被抓住了手腕。铃木顺势一拉,阳夏扑在了他的怀里。
“唔!”阳夏的脸瞬间红透了,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铃木抱得更紧。
“阳夏,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很久了。”铃木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温热的气息让阳夏的耳朵也变得滚烫。
阳夏惊恐地瞪大双眼,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你放开我!”她用力推开铃木,慌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铃木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他再次靠近阳夏,眼神真诚而炽热,紧紧锁住阳夏的目光。
在铃木的深情注视下,阳夏的内心开始动摇。“你不是,”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有女朋友了吗……”
铃木轻轻握住她的手:“没有过,不要相信那些传言,好吗?”
“给我一个机会吧,阳夏。”
听到铃木叫自己的名字,阳夏身体震颤了一下。面前这个一袭白衣的少年,在浅金色阳光的沐浴下,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微风拨动了阳夏的心弦,阳夏的内心涌起一股久违的温暖。
这样……好吗?
但是,他这样包容和认同我,我该不该回应他的期待……?
阳夏犹豫了许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眼神向别处瞟去,脸变得更红了。铃木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他轻轻拉起阳夏的手:“也叫我悠介吧,阳夏。”
好像一切都那么梦幻。
“悠……介。”阳夏轻声道。
“今天开始,可以一起吃午饭吗?”悠介靠着阳夏坐了下来,打开自己的饭盒,里面是五颜六色的寿司。
阳夏轻轻点了点头。
“分你一点吧,每天就吃这么点,不够的吧。”悠介夹起一块寿司,递到阳夏面前,“啊——”
阳夏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喂小阳夏吃饭,那段记忆太朦胧而短暂,恍若隔世。
“啊……”阳夏不自觉地张开了嘴,眼角泛着泪花。寿司是手作的,米粒、海苔和鱼子酱都是那么新鲜和美味。
“呜……”终于放下防备的阳夏扑在悠介的胸口,大哭起来。悠介的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是那样的温暖。
“悠介君,我……”
阳夏把自己的家世,这些年的痛苦和压力,一股脑地倒了出来,眼泪如注,一发不可收拾。
悠介轻轻抚摸着阳夏的头发,一边说着安慰的话,直到阳夏枕着他的膝盖睡着了。
“真是可爱啊……”
悠介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紧随其后的,是死一般的冰冷。
等阳夏再度醒来,发现自己正身处杂物间里,双手正被绳子捆住,钉在地上。悠介正跨坐在自己身上,解开皮带,一脸淫邪。
……什么?!
“该死,应该多放点药的,居然醒得这么快。”悠介不满地骂道,“不过足够了,现在你还有什么办法呢。”
……是寿司!阳夏逐渐清醒过来,想起刚才伏在铃木胸口,那一刻真的把他当做了亲人看待。
……禽兽!禽兽不如!
阳夏胸口的衬衫被胡乱地撕开,内衣也早已被铃木解开,胸口已多了几道红印。
阳夏震惊而愤怒地瞪着铃木,奋力尝试摆脱。
“不能怪我哦,是你自己靠上来的。”铃木奸邪地咧着嘴,“哎哟哟,早就好奇了,我们可爱的天目同学,是C cup还是D cup啊?”说着,伸手就向阳夏的胸部袭去。
“……不会有人来的哦。”
阳夏的世界又一次崩塌了。空中的乌云刚刚裂开一条缝,阳光还未透进来,又下起倾盆大雨。
她的嘴角颤抖着,咬住了嘴唇,心中的火焰正在升腾。
就在铃木的手刚要触及胸前的柔软之时,阳夏左腿撑地,奋力踢起右腿,顺势带动腰腹,借着强大的扭力将身上的铃木掀翻。腰、腿、臂合力带动后仰,只听“撕拉”一声,捆住双手的绳子应声而断,阳夏已然压在铃木的身上。
铃木未曾料到这个女生竟有如此蛮力,但嘴上仍然不停:“哟,天目同学喜欢在上面啊……”
话音未落,铃木脸上已挨了重重一耳光。阳夏的下一个转身再次将铃木掀翻,铃木眼前一黑,阳夏将铃木牢牢锁住,趴着压在地上,一手反别住铃木的手臂,一手整理自己的衣衫。
“咳咳……别……”铃木涨红了脸,恐慌中无力地拍打着阳夏的手臂,声音颤抖。阳夏稍微减轻了力道。
“我告诉你,”阳夏顿了顿,咬牙切齿,“你这种渣滓,就应该丢进垃圾场的粉碎机里。”
“听好了,我不管你是哪家集团的公子,哪个家族的少爷,要是再让我看见你欺负女生,我见一次揍一次。还有,下次,可就不是这么轻的了。这次,就先给你一点教训。”
阳夏抓起铃木的手臂,找准位置用力一击,铃木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呵,原来这么不经打啊。”
阳夏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刚才那一下打在铃木的穴位上,虽不至于骨断筋折,但接下来两个月,这条手臂是不用想着抬起来了。
阳夏站起身,揉搓着发酸的手腕,脸色铁青。她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脸色苍白的铃木悠介,叹一口气,将他翻身扛起,丢到了医务室。
……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阳夏理应是要被退学的。她也早在出手那一刻就做好了觉悟,回家便写了休学申请,第二天就交到校长面前。
但意外的是,还有一份申请书,比阳夏更早来到了这里。那是全校受过铃木荼毒的女生的联名上书,希望校长明辨是非,将阳夏留下。
阳夏靠在办公室的座椅靠背上,眼神呆呆地看着这份足有十几页纸,签着十几个名字的文件。
“天目同学,……我们应当感谢你才是。”声音从门口传来。
阳夏抬起头,面颊上早已是泪痕两道。
“我叫山口樱子,叫我小樱就好。”
“优佳,松木优佳。”
“……”
阳夏沉默了半晌。这还是她第一次被这么多同龄人围着。
“我……我叫天目,天目阳夏。”
女生们紧紧地抱在一起,阳夏久违地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自那以后,阳夏改变了许多。她的性格开朗起来,在朋友们的感染下,也变得爱笑起来。
“你笑起来更好看了嘛。”大家这样鼓励着她。
她开始留长发,开始学着搭配衣裳。除了性格上仍然强硬,也变得像一个青春的女孩了。
但“完美”的目标也从未间断过。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大家都这样想着。
……
……
“今天的午间栏目到此结束,感谢各位的收听。我是主持人由崎空。”
“我是主持人……天目阳夏。”
思绪回到现实。由崎同学和大家,也都是那样的温柔呢。
真好啊。
阳夏不觉红了眼眶。
“辛苦啦,各位!”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泡了茶,来休息一下吧?”
“天目同学?”空向阳夏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嗯,嗯!来了!”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
鹰翎:“怎么收拾设备的活就归我了??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