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0 章 暂别之后·方知心

第二天傍晚，谢昭还在路口等着。

她已经等了一天一夜。她的身体很累，很累，但她不敢离开。她怕沈危会在夜里经过，错过她。

她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看着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照在她的脸上，让她苍白的脸色多了一丝血色。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沈危，你在哪里？

就在这时，她看到远处有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佝偻的身影，走路一瘸一拐，像是一个老人。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谢昭站起来，眯着眼睛看去。

夕阳照在那个身影上，让他的轮廓变得模糊。但她还是认出来了——那身形，那步态，那走路时微微前倾的姿势。

是沈危。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想喊他，但嗓子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近。

沈危也看到了她。

他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原地，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他看着她，像是怕她是幻觉，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了。

谢昭也看着他，眼眶发红。

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沈危开始往她这边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他的腿在发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他瘦了很多，憔悴了很多，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但他来了。他来找她了。

当他走到谢昭面前时，他的眼眶也红了。

"你……还活着。"他的声音很哑，比之前更哑——是喊破嗓子后的声音，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

谢昭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只能点点头，然后眼泪流了下来。

沈危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很轻，像是怕把她捏碎了。但谢昭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他在害怕，害怕她会消失。

"我以为……"沈危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了。"

谢昭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想说你这个傻瓜，想说你为什么要这么拼命，想说你应该先保重自己。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紧紧地抱住他，感受着他的体温，感受着他的心跳。

天黑了，他们没有继续走，只是在路边的一座破庙里歇息。

庙很小，只有一间破旧的屋子，屋顶漏了几个洞，墙角堆满了蜘蛛网。但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了。

沈危靠在墙边，看着谢昭，眼神复杂。

"我沿江岸找了两天两夜。"他说，"喊了你的名字无数次。嗓子喊破了，血流出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以为你死了。"

谢昭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楚。她想说他不该那么拼命，想说他应该先保重自己。

但她只说了一句话："我也……以为找不到你了。"

沈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谢昭。"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我们不是盟友。"

"从来都不是。"

谢昭愣了一下，看着他。

沈危的目光很深，深得像是一口井。

"盟友是可以换的。"他说，"但我不想换。"

"我想……一直留在你身边。"

"不管你是长公主，还是普通人。不管你能说话，还是不能说话。"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这是沈危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也是最直白的一段话。他的声音很哑，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艰难，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谢昭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她想说话，想说我也是，想说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想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伸出手，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握着。

她用眼神告诉他：我也是。

夜深了，破庙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屋顶的声音。

谢昭靠在沈危的肩上，闭上眼睛。她的身体还很虚弱，她的声音还不清晰，她的路还很长。

但此刻，她心里只有一种感觉：

安心。

因为他在。因为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在她身边。

"明天继续走。"沈危低声说，"再走两天，就能到边境了。"

谢昭点头。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谢谢你愿意留下来。

她闭上眼睛，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这是她穿越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们继续往北走。

沈危的身体比之前更虚弱了。他的后背还在流血，嗓子完全哑了，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但他没有停下，一步一步地往边境的方向走。

谢昭走在他旁边，时不时扶他一把。她的身体也很虚弱，但比他好一些。她能说几个字了，虽然声音还是很嘶哑，但至少能让人听清。

"你……伤势……"她艰难地开口。

沈危摇头："没事。"

"别……骗我。"她说。

沈危看了她一眼，苦笑了一下。

"真的没事。"他说，"死不了。"

谢昭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楚。她知道他在逞强。他的伤很重，失血太多，能活着走到这里已经是奇迹了。但他还是不肯停下，因为他要带她回国。

"沈危。"她说，声音很低，"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危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深，深得像一口井。里面有疲惫，有担心，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觉得呢？"他反问。

谢昭愣住了。她想说我不知道，想说你为什么愿意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想说你为什么愿意把内力渡给我，想说你为什么愿意为了我喊破嗓子。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

沈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以后再说吧。"他说，"先活着回去。"

谢昭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追上去，想问清楚，想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他们要先活着回去，然后……然后再说。

她加快脚步，跟上去，走在他身边。

他们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像是两条影子融在了一起。

往北走，是通往边境的路。再走两天，他们就能回国了。

虽然前方还有追兵，还有危险，还有未知的一切。但此刻，他们只想往前走。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谢昭在心里默默地说：

沈危，等我回国。

等我恢复声音。

我会把所有的话都说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