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皇城天牢。
东海王朱泓，被两条碗口粗的玄铁锁链锁在刑架上。昔日耀武扬威的暗金蟒袍早已被剥去，只剩一身肮脏不堪的囚服。
头发散乱如枯草，他粗重地喘息着，双深陷的眼窝里，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瞪着牢门方向，残存着一丝不甘的桀骜。
牢门外。
谢昭一身玄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沈危立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玄甲覆面甲下，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锁定着刑架上的猎物。
谢昭从袖中抽出一卷染着大片幽蓝污渍的皮纸！
啪！
皮纸被她狠狠摔在东海王脚下。
皮纸摊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扭曲的符号，诡异的药名，更刺目的是，几处关键药名旁，用暗红朱砂圈出，散发着幽蓝光泽的毒血。
正是太医院解剖毒兵尸体时，从心脉处刮取的样本。
谢昭踏前一步，靴底碾过染血的毒方，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东海王朱泓。”
“假借赈灾之名，暗中掳掠青壮流民三千七百余口！”
“关押在你东海王府地下，不见天日的‘万毒窟’！”
“用这方子上记载的蚀骨草、蛇藤汁、琉球海蛇胆…”
“活生生把他们，炼成了你攻城略地，祸乱朝纲的毒兵傀儡！”
“你压下冀州流民失踪案，瞒天过海！”
“你以为...烧了密信，毁了证据，就没人知道你这条老狗，背地里做的这些腌臜勾当？”
“妖妇！”东海王挣扎站起，他目眦欲裂，嘶声咆哮，“伪造，都是伪造，你想污蔑本王，你…”
沈危，右手快如闪电，五指狠狠捏住东海王的下颌骨。
“呃！”东海王的咆哮，变成凄厉的惨嚎，下颌骨被巨力捏得几乎变形，剧痛让他眼球暴突。
“再对她无礼。”沈危的声音低沉。“先卸了你这张嘴。”
他指骨发力，东海王浑身抽搐，眼中只剩下恐惧，方才的桀骜荡然无存。
“带上来！”谢昭冷声下令。
两名玄甲军亲兵架着一个年轻士兵走入牢房。士兵脸色苍白，嘴唇乌紫，手臂无力地垂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幽蓝疤痕，盘踞在他整条手臂上，正是那日在城头被毒兵抓伤的玄甲军士兵。
“看看他！
“看看你这老狗造的孽！”
“这毒，让他生不如死的折磨！”
“就是你用那些冀州流民，炼出来的‘杰作’！”
“他们，也曾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
“现在，都成了你这老狗权欲的祭品，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东海王被沈危死死捏着下颌，无法言语，他看着士兵手臂上狰狞的毒疤，士兵眼中滔天的恨意，一股冰冷的寒意，潮水般涌来。
“王爷！御史台急件！”李明源的身影出现在牢门口，他手中捧着一卷厚厚的卷宗，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冀州流民亲属联名血书证词，画押指印俱全！”
他将卷宗展开，证词触目惊心：
“腊月廿三！官兵抓人！说是去东海王府领粥！一去不回！”
“领头的是西蜀口音的军官，腰牌上有蜀山云纹！”
“…南楚…盐税…三成…分润…”
“…西蜀…粮道…畅通…”
铁证如山，将东海王所有的狡辩，侥幸，彻底碾碎。
“我招，我招！”东海王彻底崩溃，他声音嘶哑破败，如垂死的哀嚎！“是…是南楚王，他…他许诺我，破了皇城，分…分我江淮三州，盐税…盐税他拿七成，我…我三成！”
“西蜀王，他…他帮我囤积军粮，走…走蜀道，瞒过朝廷！”
“都是他们逼我的，逼我的！”
“南楚王！”谢昭厉声打断，眼锋如刀，“他接下来有何动作？”
“兵…兵变！”东海王语无伦次！“他…他约定…约定下月初三，袭扰江淮边境。”
“下月初三？江淮？”沈危低沉的声音响起，“兵力部署？行军路线？说！”
“我说，我说！”东海王涕泪横流！“屠刚…屯兵在楚州大营，分三路，一路走泗水关佯攻，一路走落霞谷奇袭粮道，主力…主力走鹰愁涧，直扑江淮府，具体…具体路线图…在…在我王府书房…紫檀木匣…内...”
“抄录三份！”谢昭当机立断，声音斩钉截铁！“一份即刻密封，呈送御书房！”
“一份！六百里加急，送北境玄甲军大营！”
“最后一份，御史台存档，非三司会审不得开启！”
“是！”李明源与亲兵齐声领命，转身飞奔而去。
东海王瘫软在刑架上，眼神涣散，口中无意识地嗬嗬作响。
谢昭的目光，落在沈危覆面甲下那双沉静的眼眸上。
“南楚先动。”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北境。需你亲自坐镇，稳住大局。”
“江淮。”她顿了顿。玄色袖袍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我去。”
沈危沉默颔首，他解下腰间刻着“如朕亲临”的令牌，递向谢昭，“这是玄甲军最高统帅的兵符！”
“玄甲军。”沈危的声音低沉响起。“抽三千精锐，随你南下。”
他补充道。目光扫过她略显单薄的玄色衣袍。
“带足御寒甲胄。”
谢昭挑眉，指尖摩挲着令牌上冰冷的兽吞浮雕。嘴角勾起惯常刺意的弧度。
“放心。”她声音微扬。“冻不死。”
晨光熹微，驱散了些许夜的寒意，宫道两旁的火把仍在燃烧。跳跃的火光将两人并行的身影拉得很长。
“王爷，谢大人！”一名亲兵急匆匆从宫道跑来，压低声音禀报：“太皇太后那边…有动静了，几个老臣在朝房聚集…言语间…说什么‘东海王虽罪大恶极…但留着或可牵制藩王…”
谢昭脚步未停，嘴角那丝弧度彻底冷了下来。
“牵制？”她嗤笑一声。碎空刀穗在腰间轻晃。“一群老糊涂。”
“正好。”她侧头，目光扫过，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金銮殿方向，眼底寒芒如星。
“本宫倒要看看…”
“…是谁的脖子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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