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东门,幽蓝的毒潮,疯狂涌入,嘶吼声,城门残骸的倒塌声,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交响。
城楼上,玄甲军士兵目眦欲裂,刀枪齐举,准备迎接最后的血战。
“稳住!”沈危的厉喝如惊雷,腰刀出鞘,死死盯在缺口最前沿,玄甲在幽蓝毒雾中泛着冷硬的死亡光泽。
呜—呜—呜—!
催命的骨笛声,变得尖锐,急促,如无数厉鬼在耳边尖啸,撕扯着人的神经。
城下涌入的毒兵,在这刺耳的笛音刺激下,彻底癫狂,力量暴涨,幽蓝的利爪抓向最近的玄甲士兵,眼中只剩下毁灭一切的兽性。
“找死!” 谢昭立于城楼最高处,碎空刀鞘猛地顿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一股无形的言灵之力,轰然爆发,撞上那尖锐刺耳的骨笛声波。
骨笛声一滞,音调走调,变得断断续续,如同垂死的哀鸣。
沈危眼中寒芒爆射,捕捉到这千钧一发的战机,他转身,腰刀指向高台,声音响彻城楼。
“玄甲卫,随我斩首!”
“杀!”
数十名早已蓄势待发的玄甲精锐,齐声怒吼,他们身披重甲,在沈危的带领下,悍然冲出城楼缺口,逆着汹涌的幽蓝毒潮,直扑远处毒瘤般矗立的高台。
“拦住他们!”东海王在高台上看得真切,惊骇欲绝,嘶声咆哮,声音都变了调。
黑袍巫祝们脸色骤变,笛声更加疯狂,试图重新掌控局面,但谢昭的言灵如跗骨之蛆,死死纠缠,笛声时断时续,城下的毒兵陷入混乱,有的原地茫然打转,甚至开始互相撕咬。
沈危一马当先,他无视两侧扑来的零星毒兵,目标只有一个,高台上的巫祝。
距离急速拉近,他甚至能看清黑袍巫祝的脸。
“死!”
沈危腰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寒芒,人随刀走,如陨星坠地,撞入巫祝阵中。
噗!
三颗包裹在黑袍中的头颅,冲天而起,颈腔中喷出的污血,染红了高台,骨笛声戛然而止。
城下,涌入皇城的毒兵,眼中的疯狂与空洞褪去,只剩下茫然,痛苦,和深入骨髓的虚弱,幽蓝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剧烈冲突。
“想活命的...跟本宫来!” 声音如同洪钟,震醒迷茫,
“太医院——!!”
“太医院...有解药...能救你们的命!”
僵立的毒兵中,一个胸前挂着半块“冀州流民”木牌的少年,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求生光芒亮起。
“活…命…”他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字眼。
“跟...她....走!”
原本僵立茫然的毒兵,眼中爆发出近乎疯狂的求生欲望,他们猛地转身,朝着谢昭刀鞘所指的方向——太医院疯狂涌去。
“拦住他们,拦住这群贱奴!”东海王在高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炼制的毒兵,退潮般疯狂倒卷,冲向皇城深处,气得浑身发抖。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身体摇摇欲坠。
“撤…撤兵!”他捂着剧痛的胸口,声音嘶哑破败,犹如垂死的野兽!“快撤!”
然而晚了!
“杀!”
沈危的声音如地狱刮来的寒风,目光冰冷地扫过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东海王,并未立刻取其性命,而是刀锋一转,指向台下仓皇撤退的叛军残部。
“一个不留!”
“杀!”
早已憋足了怒火的玄甲军,如同下山猛虎,杀向仓皇撤退的叛军。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叛军本就因毒兵倒戈而士气崩溃,此刻更是肝胆俱裂,丢盔弃甲,亡命奔逃。
玄甲军与倒戈毒兵,捅入溃散的敌阵,追杀十余里,直杀得尸横遍野,东海王引以为傲的叛军主力,彻底化为齑粉。
残阳如血,泼在皇城高耸的檐角,也泼在城楼之上。
硝烟未散,血腥气浓得化不开,但喊杀声已远,唯有风声呜咽,吹动破碎的战旗。
谢昭与沈危并肩立于城楼最高处,玄色披风与玄铁重甲,在血色夕阳下,拉出两道沉默而挺拔的影子。
脚下,是狼藉的战场,碎裂的城门,还有远处,叛军溃逃留下的滚滚烟尘。
“呼…”谢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她用袖口随意擦了擦额角沾染的灰尘和血点,侧头看向身旁沉默如山的沈危,嘴角勾起一丝带着刺的弧度。
“沈王爷…刚才那几剑…”
“够快!够利!”
“没白费…”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戏谑。
“…本宫给你输的那几碗血。”
沈危覆面甲下的嘴角,裂开一道细缝,他沉默地解下腰间悬挂的皮质水囊,递到谢昭面前。
谢昭挑眉,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清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难得的舒畅,她抹了抹嘴角,将水囊抛回。
“你的言灵…”
沈危低沉的声音响起,目光依旧投向远方溃散的烟尘。
“…更厉害。” 三个字,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谢昭嗤笑一声,没说话,只是抱着胳膊,也望向那片血色浸染的战场。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斑驳的城砖上。
无需更多言语,一场血与火的洗礼,一场绝境中的逆转,刀光剑影中的并肩,生死关头的托付。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锋芒,所有的隔阂,都在这一片血色残阳中,淬炼成一种无需言说,却坚不可摧的默契与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