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空气凝滞。压得人喘不过气。
文武百官垂首分立。人人面色各异,或眼神闪烁,或幸灾乐祸。暗流汹涌。
殿中央。
一人昂然而立,尖嘴猴腮,眼珠滴溜乱转,一他手中高举一封火漆封缄,印着狰狞海兽纹的密函。姿态倨傲。下巴抬得几乎戳破殿顶藻井,仿佛他才是这金殿之主。
东海王使者,孙乾。
“奉东海王钧旨!”孙乾尖利的声音刮擦着殿内琉璃。“谢昭牝鸡司晨,祸乱朝纲,残害忠良,致大梁国本动摇,民怨沸腾,实乃千古罪人!”
他唾沫横飞,手指几乎戳到丹陛之上,龙椅旁抱臂冷观的谢昭鼻尖。
“今东海王,念及先帝血脉,不忍社稷倾颓,特命尔...”
“即刻交出传国玉玺,退居冷宫,闭门思过,或可留尔全尸!”
“否则...” 他拖长尾音,眼珠扫过噤若寒蝉的百官,嘴角咧开一丝恶毒:“东海王十万铁甲,不日踏平京都,鸡犬不留!”
百官呼吸骤停,唯有孙乾粗重的喘息,和密函抖动的哗啦声,刺耳异常。
谢昭斜倚在龙椅旁鎏金扶手上,碎空刀穗垂在指尖,玄衣肃杀,衬得她眉眼愈发冷峭,她眼皮都没抬。仿佛在看一出拙劣的猴戏。
孙乾见无人应声,胆气更壮,将那张猩红密函高高举起,几乎要怼到谢昭脸上。
“谢昭!识相点,速速交出玉玺,东海王仁厚,或可……”
话音未落!
谢昭只是懒洋洋地抬起右手,白皙的指尖随意一勾。
“拿来。” 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孙乾一愣,下意识将密函递过去,脸上得意之色更浓。“怕了?哼!”
谢昭接过,猩红刺目的字迹在她眼底一扫而过,她甚至没看完。
嗤啦!密函被她随手一撕,如撕一张废纸,碎屑纷飞,她反手将碎纸屑,随意地,塞进旁边侍立的一个小太监手里。
“去。” 她声音依旧平淡:“喂哮天犬,当点心...”
“噗!”殿角一个年轻御史没憋住,笑喷出声,又赶紧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抖动。
百官惊愕骇然,难以置信,无数道目光死死盯在谢昭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
喂…喂狗?把东海王亲笔的逼宫书…喂狗?
孙乾脸上的得意僵死,血色褪尽,惨白如纸,随即,一股被羞辱到极致的狂怒猛地冲上头顶,整张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指着谢昭,指尖颤抖。
“你…你…妖女!竟敢…竟敢如此辱我王上,你…你…”
“辱?” 谢昭终于抬眼,声音带着雷霆般的厉喝。
“老东西自己当缩头乌龟,躲在东海那王八壳里!”
“派你这条只会狺狺狂吠的野狗来乱叫?”
她踏前一步,玄色衣摆无风自动,凛冽杀气如同实质,压得孙乾踉跄后退。
“告诉他...想要玉玺?”
“可以!”
“先把他这几年...吞下去的三州盐税!”
“连本带利...给本宫吐出来!”
“盐税?三州盐税?东海王…吞了盐税?”
惊呼骇然,难以置信的议论飓风般席卷大殿,百官脸色剧变,如同见了鬼。
盐税,国之命脉,三州盐税,那是何等巨款?东海王竟敢私吞?这消息如晴天霹雳,炸得所有人魂飞魄散。
孙乾浑身剧震,眼珠暴突,如被掐住脖子的鸡,脸色由青转紫,最后一片死灰,“完了,盐税,这妖女怎么知道?”
他最后的胆气被彻底击碎,猛地后退,色厉内荏地嘶吼,声音却抖得不成调:“胡…胡言乱语,污蔑王上,你…你等着,东海王大军…大军即刻就到,踏平这金銮殿,将你碎尸万……”
“放肆!” 谢昭眼底戾气炸裂,拍案而起。
砰!碎空刀鞘重重砸在龙案之上,震得笔架砚台齐齐跳起,墨汁泼溅。
“在本宫面前...还轮不到你一个奴才撒野!” 她声音裹挟着滔天杀意,所有喧嚣戛然而止。
“来人!”目光如电,扫向殿门,
“将这狂徒...杖责三十...赶出宫门!”
“遵命!”殿门轰然洞开,两名玄甲亲兵如狼似虎扑入,铁钳般的大手,如拎小鸡般将他提起。
“不!你们敢!我是东海王使者,你们…啊——!”孙乾的尖叫被堵在喉咙!
砰!第一记沉重的廷杖,裹挟着风声,狠狠砸在他肥硕的屁股上。
“嗷!”杀猪般的惨嚎撕裂死寂,杖影翻飞,血肉横飞,惨嚎一声高过一声,三十杖,杖杖到肉,毫不留情。
良久,死狗般瘫软,血肉模糊的孙乾,被两名亲兵拖死狗般拽出金殿,在冰冷刺骨的金砖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直至消失在宫门外的惨淡天光中。
百官垂首,无人敢言,空气沉重如铅,方才那些眼神闪烁,幸灾乐祸的官员,此刻面如土色,冷汗浸透后背,看向丹陛之上那道玄色身影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恐惧。
谢昭缓缓坐回龙椅旁,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碎空刀穗上崩断的金线,眼神淡漠地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
沈危如沉默的铁塔,伫立在丹陛之下,玄甲幽冷,腰刀悬于身侧,刀柄上缠绕的玄色皮革,被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方才谢昭厉喝“杖责”时,他麾下亲兵的动作,快如闪电,毫无迟疑。
他微微抬眸,目光掠过谢昭略显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脊背,眼底深处,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激赏。如漾开微澜,随即又归于深沉的平静。
殿外,风卷过空旷的广场,带着深秋的肃杀,宫门厚重,隔绝了孙乾最后一声微弱的呻吟。
金銮殿内,龙涎香死灰复燃,袅袅青烟,扭曲着升向藻井深处,如同蛰伏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