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署后堂,一盏半死不活的铜灯悬在梁下,昏黄的光被浓重药味扭曲,暗影幢幢,张牙舞爪。
“呃!”
沈危背脊死死抵住墙面,整个人绷成一张拉的弓弦,汗水像开了闸的洪水,疯狂涌出,瞬间濡透玄甲内衬。
他右臂的玄铁护腕早已碎裂崩飞,深色皮肤下,无数细密的藤蔓疯狂蔓延,探向冰冷紧束的锁骨,直逼心口。
谢昭瞳孔猛地一缩,“糟!速度比上次快一倍。”
“忍着点!” 她低喝,沾着血的指尖,狠狠摁压上沈危右臂,最为狰狞鼓胀的一道毒纹中心。
“嗬!” 沈危挤出濒死般的嘶吼。刚收缩的毒纹猛地反噬扩张,比之前更粗,更黑。它们甚至不再是纯粹的表皮纹路,而像是要破体而出的活物。
他左拳如擂鼓炮,砸向自己心口,试图用外力遏制,深入骨髓的剧痛撕裂。
谢昭眼底炸开厉芒,金光有用,但不够劲,压不住这疯了的毒。
系统提示在她意识深处,弹出冰冷的血框。
【血脉共振启动,纯度感知:99%,昭阳公主护心玉,共振频率同源】
“滚!” 他野兽般咆哮,左手铁钳般,死死扣住右大臂臂骨。
右手快如闪电,抄起倚在一旁的重剑“镇狱”!带着决绝杀意,自下而上,朝他自己彻底失控,扭曲如魔爪的右臂肩胛处,狠狠撩劈而去。
他要亲手斩断,这条被污秽血脉诅咒的手臂。
“沈危!”
谢昭魂飞魄散,心脏被无形巨手死死攥紧,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爆发出超越极限的恐怖速度,整个人如同扑火的飞蛾,合身猛撞过去。
噌!
冰冷沉重,饱饮鲜血的“镇狱”黑沉剑刃,距离沈危肩甲关节,只差毫厘之距的瞬间,硬生生卡死。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谢昭整个头颅嗡鸣,鲜红的液体顺着紧抿的唇缝迅速渗出,在她白皙的下巴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蠢货!这点痛就想卸胳膊?” 她齿关发力,喉间发出咯吱声,巨大的重剑被她强行稳住,悬停在沈危肩甲之上,剑刃在冷光下微微颤栗。
“永隆七年,七子被灌下腐肠断筋散的毒药时,肠子……都烂了,血沫子……从鼻孔往外冒,也没谁……哼过一声!”
谢昭目光如淬毒的钢针,穿透血光,刺入沈危剧痛的瞳仁深处。
“你敢……动一下…” 她舌尖尝到自己更多的血。
“老娘……就用这把破剑!” 声音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怒。
“在你身上刻三天三夜的蠢!”
血沫随着她最后一声厉喝,喷溅而出,溅在沈危惨白的脸上,滔天的怒火和玉石俱焚的狠绝,竟如同一盆冰水,浇灌进他崩溃的意识海。
沈危狂暴的右臂骤然一僵,他体内疯狂冲突的血气,和毒素似乎在咆哮,又似乎在……战栗?
就在这一僵的刹那,谢昭眼中寒芒炸裂,机会。
呛啷!
“镇狱”重剑带着不甘的嗡鸣,被她狠狠甩飞,发出巨大碰撞碎裂声响。
“噗!” 带着她舌尖被锋利剑刃划破涌出的精血,糊在了沈危狰狞扭动的右臂毒纹核心处。
嗤!
完全不同于先前微弱金芒的爆裂金光,带着神圣净化金光如有实质,穿透青黑毒纹。
如活物般扭动咆哮的毒纹,急速扭曲,塌陷,黯淡,疯狂地蜷缩后退。
系统光屏在她意识里瞬间高亮刺眼。
【至高警告!血脉共振机制强制暴露,昭阳公主直系,永隆七年春闱七子...检测中...血脉回溯确认,永隆七子后裔】
金芒流散,沈危右臂可怕的毒纹彻底消失,只留下大片的暗红色蛛网印记,从肩窝一直蔓延到腕骨,狰狞而惨烈。
沈危高大紧绷的身躯,轰然向前倾倒,谢昭下意识伸手去挡,沉重无比,带着浓重汗气和血腥气的力量瞬间压倒她单薄的肩膀。
“滚开!死不了就别装晕!”
谢昭怒骂出声,肩膀被他沉重的身体压得剧痛,她扭身想将他甩开。
手臂却猛地一沉,沈危昏迷前的手掌,死死攥住了她刚刚摁过毒纹手腕,力道大得指骨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挣不脱?根本使不上力,这混蛋昏死过去力气还这么大。
时间仿佛凝滞,他靠过来的脑袋就耷拉在她颈窝旁,呼吸……断了?
谢昭心脏猛地一抽,连带着呼吸也窒住,方才的血勇骂声,还回荡在密室的死寂里,而现在鼻息却像游丝般断了……断了?
恐惧来得毫无道理又汹涌如潮,瞬间淹没了狂怒。
她近乎凶狠地一低头,额头重重抵在他胸前,冰冷紧束的玄铁护心镜上。
冰冷的金属激得她额头一痛,却也隔不断那细微的搏动。
一下……两下……微弱得近乎于无……但还在跳。
紧绷到极限的心弦骤然断裂,死撑的堤坝崩塌,滚烫的液体,失控地从眼底涌出。
吧嗒!
泪珠砸开一小片湿痕,迅速晕染了血色,无声蔓延开一朵微小,诡异,绝望又带着微弱生机的花。
昏黄灯光跳了跳。将两人倚靠的身影在冰冷墙壁上拉长。她额头死死抵着,冰冷坚硬的玄甲,那里还有一丝微弱搏动,却感受不到任何暖意。
眼泪没有停,一颗接一颗,沉重地砸在血泪交织的痕迹上,发出极轻微又清晰的声响。
她另一只没有被攥住的手,悄然无息,却死死握住了悬在腰间的“碎空”刀柄。残破猩红的剑穗下,冰冷的金属是她此刻唯一的倚靠。
风从密室外极其细微的缝隙里钻入,带着太医署独有的药气,吹过剑穗上最后几缕崩散的金线。
“狗屁共振……玩这么大…”
“要是这废物真死这儿……老娘掀了太医署房顶!”
沈危的气息在冰冷的玄甲遮蔽下,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