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震动,猛地蹿成刺耳脆响,龙椅下,开裂的金砖。
骤然崩陷,一道仅容单人的幽暗豁口,霍然洞开。
汹涌的冰寒毒气,喷薄而出,挟着幽蓝寒雾,瞬间弥漫整个丹陛。
“咳!”
谢昭被扑面的毒雾呛得后退半步。
沈危眼神狠戾如鹰隼,重剑早已横在身前,剑气森寒,硬生生劈开迎面席卷的毒雾。
“滚开!”
他厉喝的对象,却是护驾的侍卫,视线死死锁住那黑洞。
“守好上面,任何人不准靠近!”
话音未落,玄色身影如离弦箭,纵身跃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呵……跑得倒挺快……”
谢昭低嗤,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眼角扫过满地狼藉的幽蓝毒液。
抬脚,踩上滋滋作响的毒浆,动作带着一股子的疯劲儿。
紧跟着沈危,踏进豁口。
下坠极快,落地时,脚下是湿滑冰冷的黑石,毒气浓度高得刺鼻。
视线被重重幽蓝雾气包裹,只能隐约辨出,身处一处巨大的地下石殿。
咕嘟……咕嘟……
沉闷诡异的沸腾声,如无数濒死的毒虫在腹中尖叫,从雾气最深处传来。
沈危的身影立在前面,如一尊石雕,唯有紧握剑柄的指骨,白得森然。
谢昭眯着眼,强忍灼痛喉咙的毒气,一步步往前。
雾气渐散,正中央,一口巨大的青铜方鼎,狰狞地盘踞在那里。
鼎壁铸满扭曲怪异的符文,活物般蠕动。
幽蓝粘稠的毒液,在鼎内剧烈翻涌沸腾,不时鼓起巨大的泡泡。
更为惊悚的是,数根足有婴儿臂粗的漆黑玄铁锁链,一端深深钉进鼎身四角。
另一端,死死捆缚在石殿四壁,其上,密密麻麻刻满篆文。
火光晃动间,两个小字在铁链交叠处凸起刺眼,昭阳。
沈危的气息骤然沉了一瞬,死寂的杀意在涌动。
谢昭的目光却像淬毒的钩子!
盯着一个模糊的“宸”字刻痕。
“哈……”
短促,却带着无尽嘲讽的尖笑,打破了沈危凝固的杀意。
谢昭笑得肩膀都在抖,肩头伤口渗血。
“好一个……父慈子孝!”
字字淬毒,直插沈危紧绷的神经。
“先皇陛下……”
“真是爱子如命!”
“拿亲儿子的血脉……”
她拖着长调,视线嘲讽地扫过幼帝那只银镯。
最终钉在沸腾的毒鼎上,
“锁在这鬼地方……”
“给老子当蛊料养?”
最后一句,近乎尖啸。
沈危周身寒意,瞬间暴涨如狂潮,重剑发出刺耳的嗡鸣!
“闭……嘴!”
“哗啦!”
鼎内沸腾的毒液,猛地上涌,像被无形的巨力顶起。
一个巴掌大小,完全密封,通体暗紫,如巨大蚕茧的金属密匣。
被沸腾的毒浪,托出液面,沉沉浮浮,悬在两人视线交汇之处。
匣子表面,一个由内而外,宛如生铁被巨力强行撞出的模糊凹陷。
边缘锐利,如一个狞笑的嘴,清晰地显露出一道徽印轮廓——蟠龙吞日,天子玺。
她腕间一翻,袖口寒芒乍现,那截几乎与她骨血,锈在一起的断刃碎片。
被她硬生生拔出左肩,血肉拉扯,鲜血狂飙。
剧痛让她牙关咬出血丝,动作却狠戾狂野到极致。
断刃带着她的血,刺入密匣上,那道蟠龙玺印的凹陷,火星爆射。
“开啊!”
她厉喝如狂,手腕下压,用身体全部重量,孤注一掷般下撬。
“嘎吱!”
坚固的密匣,硬生生撬开了半指宽的裂隙。
一股浓烟伴随着焦糊恶臭,从缝隙中喷出。
谢昭毫不迟疑,另一手染血的指尖,快如闪电,探入缝隙。
狠狠撕扯,匣盖被彻底翻开。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卷,被青紫色,诡异粘液浸泡的蚕丝帛卷,静静躺在匣底。
帛卷已被腐蚀大半,边缘焦黑卷曲,唯有一段墨迹,被特殊的油脂浸泡过,显得刺目无比。
那是朱砂御笔,带着天子独有的暴戾意志。
「危乃昭阳宫婢遗孤」
「若成年类其母赤瞳」
「……焚之!」
“焚之”二字,几乎力透帛背,淋漓如血。
谢昭的眼神,扫过猩红字迹,瞳孔深处刹那掀起的。
不是震惊,是早已洞穿,这皇家肮脏后的无尽讥诮。
“沈—危—!”
“看见没?”
“你豁出老命舔的大腿主子!”
“早他妈给你备好了……”
“焚!尸!炉!!!”
沈危脑中炸开的东西,远比金殿崩塌更加彻底。
那座建立在铁血与誓言之上,支撑了他全部人生的巨岳。
在这一声“焚尸炉”中,在“焚之”的紫焰里,寸寸龟裂,轰然坍塌。
“不……!” 一声从灵魂深处,撕扯出来的,非人的低吼。
什么权柄,忠诚,皇室尊严?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只剩下那双在噩梦中,都会令他窒息的赤瞳,只剩下……昭阳。
他全身的血液,都涌向那口沸腾的毒鼎。
身体化作失控的厉影,朝着仍在翻滚紫色冷焰的鼎口,不顾一切,飞扑而去。
沈危的左掌,带着摧金断玉的力量,捅入鼎口,狂暴地搅动剧毒浆液。
手指,在能腐蚀万物的毒浆中疯狂抓捞。
指尖触碰到一丝,还未被彻底焚毁的坚硬残片。
想也没想,他死死攥住,猛地抽出。
“滋啦……”
掌心皮肉,因沾粘在滚烫的金属鼎壁上,被撕扯下来薄薄一层。
焦黑的肉屑,带着粘稠脓血,留在鼎口,腥臭扑鼻。
掌心正中,死死按捏着,一小块比指甲盖大小,边缘焦黑卷曲。
残片焦糊的纹路中央。
两个能清晰辨认的篆字,昭阳,烙印在他模糊的血肉之中。
曾经象征着某种信念,某种支撑的“昭阳”二字。
此刻,只烙印在流脓的伤口上。
“啊……啊……”
破碎不成调的抽气,从沈危剧颤的喉骨深处挤出。
不是痛吟,是信仰被焚烧,被践踏,被碾碎成脚下,烂泥时的绝望与空洞。
就在这时,青铜毒鼎底部,被沈危,疯狂一搅搅动的位置。
巨大的震动下,厚重的青铜底板,向下滑动了几分。
露出深不见底,透着浓郁不祥气息的方形孔洞。
孔洞底部幽黑,隐隐有什么东西被固定在深处。
借着鼎内幽蓝毒浆和诡异紫焰反光。
勉强能看到,孔洞深处,一尊极其微小的玉质基座,
上面赫然有一个清晰无比的,方形凹槽。
形制大小,竟与先帝亲赐,代代长公主监国的封号金印,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