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
玉砖映着天光,帝王座下,群臣锦袍鲜亮,呼万岁。
端坐龙椅的小皇帝,胖乎乎的脚悬空,在龙椅边缘,无意识地晃荡。
朝议刚开,兵部侍郎,正唾沫横飞,禀报边疆军饷。
一声突兀的水响,打断了他激昂的陈词。
左侧,靠近蟠龙巨柱的太傅,正对着柱子垂目。
脚边金砖缝,毫无征兆地,喷射出一股浓稠粘液。
腥绿色里,裹着刺眼的幽蓝,正喷溅在他,崭新的仙鹤补服下摆。
锦缎料子瞬间被腐蚀,大片暗绿霉斑,如同恶心的烂疮,疯狂蔓延开来。
太傅凄厉惨叫炸响,惊恐地跳脚甩手。
幽蓝毒液如活物般,顺着他锦袍褶皱,飞速爬上。
眨眼爬上他,惊惶乱甩的手背,皮肤立刻发出烤肉般的嗤响。
瞬间鼓起,密密麻麻的水泡,继而破溃。
流出腥臭的黄绿脓液。
“救命!救我!”
他声音变形,像个被开水烫到的老猴子。
骚动未平!
砰!噗嗤!哗啦!
接二连三的闷响和喷射声,在宽阔的金殿各处爆发。
“护驾!”
尖利的宦官尖叫,刺穿混乱,侍卫们拔刀冲上。
却被地面疯狂蔓延的幽蓝水渍,逼得无处落脚。
毒液所到之处,金砖表面,迅速凝结一层蓝绿色冰霜。
“这...是...什么东西?”
“啊!我的腿!”
“我的袍子!”
此起彼伏的惊叫哀嚎,刚才还道貌岸然的朝臣。
瞬间鸡飞狗跳,个个狼狈躲闪,相互推搡。
好几个不小心踩到毒液,鞋袜瞬间被腐蚀。
金殿变成了沸滚的毒汤锅。
“妖怪...妖...!”
“此乃妖孽作祟!”
炸雷般的吼声刺破混乱,正是被烫得最惨的老太傅。
他捂着手臂水泡,脸色因惊惧和剧痛而扭曲。
老眼赤红,死死盯在高阶之下。
被带进殿,准备奏事的身影——谢昭。
她独自立于丹墀角落,身姿单薄。
脸色依旧苍白,左肩裹伤的布条,渗出点点暗红。
在这满殿妖蓝喷溅,群臣狼狈如鼠的背景下,她却像一柄未出鞘的冷刃。
格格不入,冰冷漠然。
老太傅的手指,毒蛇般直戳谢昭面门,声嘶力竭。
“是她!就是她!长公主谢昭!”
“自她这祸国妖星回朝!”
“京城地动!水源诡毒!圣体不安!”
“如今妖毒竟敢……竟敢侵染金銮宝殿!”
“灾星!这是灾星入宫!引动地脉妖瘴!”
“当凌迟处死!以平天怒!”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谢昭脸上。
谢昭连眼睫,都没抖一下,唇线抿成冰冷的直线,看着这老东西癫狂嘶吼。
【系统:能量0.01%……扫描完成……毒液含微粒子成分X-9……来源方向校正……与废渠残碑样本吻合度99.8%……】
残存的一丝微弱信息流,在她剧烈刺痛的脑海中划过。
她没听到后面的叫嚣。
因一道刺耳到,几乎割裂耳膜的剑鸣,如九天寒雷炸响。
一抹森寒玄影快如鬼魅,从高阶之上。
龙椅旁,飞掠而下。
沈危,玄色亲王朝服翻卷如墨云。
腰间象征先帝,钦赐的御前重剑,已然出鞘,霜刃映着殿内喷溅的幽蓝毒液。
折射出妖异的光。
剑锋!劈向发狂的太傅头顶,冷光贴着太傅,仅存的几根白发头皮,
电闪而过。
噗!一声闷响,象征太傅显赫地位的紫金冠冕。
被凌厉无匹的剑锋,从中剖成两半,玉珠滚落一地。
太傅的头皮,被剑气割开一道细细的红线。
血珠混着惊惧的冷汗瞬间渗出,粘在凌乱白发上。
他僵在原地,如被掐断了喉咙的老鸭。
眼珠凸出,嘴唇哆嗦,连捂头的手都忘了疼,彻底失声。
沈危提着重剑,剑尖垂地,一点蓝绿毒液,顺着雪亮剑锋滑落。
在地面蚀出小坑,他站在瘫软发抖的太傅身前。
玄色朝服下摆,已沾上几滴剧毒幽蓝,却毫不在意。
只是微微俯身,逼近太傅,瞬间灰败如死人,布满恐惧褶子的老脸。
薄唇吐出的话语,冰冷如万载寒冰之下的磨刀石。
“再吠一句……”
“断汝舌根!”
惊惧凝固了所有人的动作,幽蓝毒液仍在,角落滋滋蔓延。
谢昭在满殿恐惧的注视下,踩着脚下冰冷粘滑,还冒着幽绿毒泡的金砖。
一步步走到,最近一处喷溅的毒液小潭边。
屈膝蹲下,苍白如纸的左手,无视毒液的嗤嗤腐蚀声。
径直插入,粘稠腥绿的液体中,指尖瞬间传来,针扎般的灼痛,皮肤迅速变红。
“长公主!”
“毒!剧毒!”
几声惊恐的低呼响起,无人敢上前阻拦。
谢昭充耳不闻,沾满毒液的手拔出。
五指蜷起,殷红的血,正透过她左肩碎裂的旧伤,渗出布条。
滴落在指尖粘稠的幽蓝毒液之上,红与蓝交融,妖异诡魅。
她沾着混合了自己鲜血的剧毒粘液,就在这金銮宝殿。
满朝公卿面前,被毒液腐蚀泛红的手掌,猛地按上冰凉光滑的金砖地面。
毒血混合着幽蓝的液体,在御前金砖上,烧灼刻划。
笔走龙蛇,是血与毒混合写就的字。
字字腥红带蓝,狰狞刺眼。
「京城毒源同脉三十七处」
「诸公饮鸩二十载」
「骂我」
「何用?」
写罢,谢昭猛地抬手,腕间发力,动作带着一股凶戾的狂劲儿。
一件灰扑扑,沾着干涸血的旧书卷,从她袖中飞出,像块板砖。
“啪”!
狠狠砸在金殿中央,那摊尚未干涸的毒血字迹旁。
书页翻开,露出一行无比醒目的篆书名录。
《慈安观地脉毒植培要》
名录下方,还有一行批注小字,字迹锋锐。
「癸亥年七月初九,藏经阁底层」——正是慈安钱庄的秘阁名!
“唔…咳咳…!”
谢昭单薄身体微微佝偻,强撑的冷漠被虚弱打破。
那副破败苍白,还染着剧毒的样子,映在御座后,簌簌发抖的小皇帝眼里,
如最恐怖的厉鬼。
“哇!”
小皇帝彻底吓破了胆。
猛地抱住身后,发抖的掌印大太监,眼泪鼻涕一起喷薄而出。
“鬼!鬼!皇姐变成鬼了,咬人,咬人!”
混乱死寂,群臣噤若寒蝉,太傅瘫坐在地,呆若木鸡。
只有毒液腐蚀金砖,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沈危眼底的猩红风暴,在幼帝哭嚎声中,攀升到极致。
“闭!嘴!”
他猛地朝龙椅方向断喝。
重剑“铮”一声拄地,稳住身形。
下一瞬,他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瞳孔地震的动作。
“嘶啦!”
利刃划破锦缎的裂帛之音。
他用那柄御赐重剑,狠狠划向自己身侧。
那身代表亲王至尊的玄墨蛟龙朝服,布料应声而裂。
边缘沾染着幽蓝毒液,毒液正迅速侵蚀布料上,金线绣成的蛟龙鳞爪,狰狞诡异。
象征无上权柄的破碎王袍,猛地甩出,不偏不倚,罩落在谢昭剧痛佝偻的左肩之上。
他立于王座之下,声音如万年不化的玄冰。
“即日起!”
“着长公主谢昭——”
“代朕!”
“清查京城诸般水源!”
“涉事人等!”
“凡有阻挠!”
“皆斩!”
声落,一丝细微震动,从龙椅方向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