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气浓得发腻,混着血腥。谢昭指尖触到,佛龛后堆积的玄铁箭杆,冰凉刺骨。
她猛地抽回手,指腹染上一点幽蓝,毒?喉咙里那股腥甜,再也压不住,呛咳着喷出血沫,溅在弥勒佛鎏金的衣褶上。
“菩萨笑看箭上淬毒,”她喘着,声音嘶哑,扎穿满室伪善,“修的…是哪门子慈悲?阿鼻道么?”
高踞莲台的弥勒佛,金漆剥落处,裂开一道深痕。那咧开的嘴角,仿佛无声的嘲笑。
太后脸上的慈悲瞬间冻结,腕间那串油润的佛珠“咔”地一声脆响,捻动的速度陡增。
她浑浊的老眼盯着谢昭,再无半分温度。“孩子,你知道的太多了!”
枯槁的唇皮掀动,“就该…早登极乐成佛!”最后一个“佛”字落下的刹那,袖袍翻飞。
一点乌光,无声无息,撕裂沉滞的空气,直射谢昭眉心,速度太快,只余一线残影,带着剧毒的腥风。
谢昭瞳孔骤缩,身体里那股饱胀能量,随着三分钟倒计时,消失殆尽,虚弱感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都在尖叫着沉重。
躲不开了?冰冷触感几乎贴上眉间皮肤。千钧一发,她不是向后,而是用残存的力气,猛地向前扑去,双手死死抱住,莲台底座那尊。沉重的鎏金弥勒佛像。
“给—我—倒!”
喉咙里爆出野兽般的低吼,带着垂死的疯狂,整个身体的重量,全数倾注在手臂上。
巨大的弥勒佛晃了晃,沉重的金身骤然失去平衡,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太后,那支致命袖箭的方向,轰然倾倒。
轰!
刺目的火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响,瞬间吞噬了,那点阴毒的乌光。
金佛庞大的腹部,在撞击地面的瞬间四分五裂,不是木屑泥胎,而是无数黑沉沉,圆滚滚的铁疙瘩——火药。
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灼热的碎片,向四面八方迸射,整个佛堂剧烈摇晃,屋顶簌簌落下大片的积尘。
谢昭被气浪狠狠掀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雕花柱子上,骨头都快散架。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
可她却在烟尘弥漫中,咳着血,嘶声大笑出来,笑声尖利,带着淋漓的快意,直指被火药烟尘呛得连连后退,满脸惊骇的太后:
“哈哈…咳咳…您拜的是佛?还是这私铸军械,谋财害命的遮羞布?好一个‘慈航普度’!好一个…吃人的泥胎!
每一个字,犹如淬毒的匕首,狠狠剐掉太后脸上,最后一层伪装的油彩。
“孽障!你?”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谢昭,脸上是暴怒的狰狞,和一丝被彻底撕破脸皮的惊惶。
话音未落!
“咣啷!”
巨响声中,佛堂侧面沉重的花窗,连同窗棂被一股巨力,从外狠狠撞碎,木屑暴雨般激射。
一道玄黑色的身影,裹挟着凛冽的杀气,骤然闯入,快到极致的雪亮刀光,在弥漫的烟尘火药味中,如同雷霆撕裂阴云,悍然劈落。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那尊刚刚倾倒,巨大狰狞的弥勒佛头,竟被这狂暴一刀,硬生生从残破的佛身上斩飞出去。
沉重的佛头翻滚着砸在供桌上,供果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沈危的身影,稳稳落在谢昭前方,玄色大氅下摆,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他手中那柄狭长的横刀还在嗡鸣,刀尖斜斜指向地面,几滴粘稠,不知是金漆还是什么别的液体,正顺着森冷的刀锋缓缓滴落。
他没看地上挣扎的谢昭,冰冷锐利的目光,宛如两柄实质的冰锥,死死钉在狼狈不堪的太后脸上。
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砸在死寂的佛堂里:
“太后,”他嘴角勾起,近乎残酷的弧度,“二十年前,幽州城外,那场屠尽沈氏满门三百余口,鸡犬不留的血案…您,也在场吧?”
字字都带着淬骨寒冰的质问,直刺太后心底最深的秘密。
仿佛一道无形的霹雳,在太后脑中炸开!她踉跄着后退一步,那张被烟尘熏黑。因暴怒而扭曲的脸。
仅剩最后一丝血色,死灰般的僵硬。
她精心维持了二十年的面具,被这突如其来,裹挟着血海深仇的质问,彻底击得粉碎。
手腕猛地一颤,那串从不离身的凤血檀佛珠串,再也握不住。
啪嗒!
乌黑油亮的佛珠,一颗,接着一颗,从断裂的丝线上滚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空洞的脆响。
其中一颗,骨碌碌滚过一张,被香炉压住一半的纸笺。纸笺边缘焦黄,上面字迹稚嫩,赫然是幼帝开蒙时抄写的《孝经》片段。
珠子滚过那稚嫩的字迹,留下一条污浊的血痕,最终停在“父母唯其疾之忧”几个字上。
太后死死盯着那颗,染血的珠子滚过儿子亲笔写的字,浑浊的老眼剧烈地颤抖着,里面有什么东西,彻底崩碎了。
那不是悲悯,不是信仰,而是某种支撑了她半生,坚固而虚伪的支柱,轰然倒塌后,露出的巨大空洞与绝望。
就在这短暂死寂中,被斩落在地的弥勒佛头,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太后。
佛像咧开的嘴角,仿佛凝固着最后的嘲讽。
突然,沉重的佛头内部,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轻响。
一道细微的裂缝,在佛头眉心处悄然绽开。
紧接着,一张泛黄,质地奇特的薄薄残方,竟从裂缝中,悠悠飘了出来,在弥漫着血腥,硝烟和檀香余烬的空气中,晃晃悠悠。
最终,轻飘飘地,落在谢昭染血的身旁。
残方上,几个模糊,却惊心动魄的古篆字迹,犹如鬼画符般扭曲着:
【苍梧逆毒…解引…幽州…冰…崖…】
【系统提示:关键线索“残破解方”触发!生命点数+200,痛感屏蔽80%…持续衰减中…】
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在谢昭脑海中响起,带来一丝诡异的生机,却又像催命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