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深处,猩红的倒计时无声跳跃:【71:35:11…】,时间,是悬在头顶的铡刀。
“殿下,好了。”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手中沉重的赤金点翠凤簪,压入谢昭松散的发髻。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带着病态的苍白,毫无生气,像覆了一层薄雪的素绢。
唯独那双眼睛,沉黑如深潭寒冰,深处却燃烧着濒死的疯狂火焰。
蟠桃宴?谢昭低咳一声,“好戏台…”气若游丝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讥诮。
太初殿内,仙乐缭绕,丝竹浮靡,极尽人间富贵。蟠桃堆叠如血色玛瑙山,在琉璃果盘里,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谢昭被安置在次席角落,远离主位的喧嚣。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惨白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如同蛰伏的蝶。
人群的核心,月白儒衫的林致远风姿卓然,长身玉立,正谦卑而深情地向帝后行大礼。
他手中稳稳托着一个流光溢彩的琉璃盘,盘中一枚龙眼大小,金光流转的丹药。
“父皇,母后,”林致远的声音清朗温润,饱含情意,“此丹名为‘九转还魂’,乃微臣万里迢迢,踏遍海外仙山,耗尽心血,方求得之仙方!专为…为昭昭续命!”
他侧身,望向角落里的谢昭,目光温柔似水,情深似海,引得席间不少贵女低呼艳羡。
“愿以此丹,祈佑吾妻安康永驻!”言辞恳切,闻者动容。
他缓步靠近,步履沉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琉璃盘稳稳端到谢昭眼前,金色丹药的流光,映亮他俊美无俦的侧脸,更显得他情真意切。
“昭昭,”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蕴着蛊惑人心的力量,“服下此丹,定能安康。为夫…再不忍看你受苦。”
他微微俯身,姿态放得极低,将一个情深义重,为妻求药的痴情驸马,演绎得淋漓尽致。
就在琉璃盘靠近的刹那。
一股极淡,却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宛如毒蛇的信子,猛地钻入谢昭的鼻息。
这味道,浓烈到窒息的毒气,与假山后密谈时飘散死亡气息,一模一样。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苍梧毒素’靠近!宿主生命力-5!-4!-3!……】刺耳的电子警报音,钢针般狠狠扎进脑海。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骤然失速,喉头腥甜翻涌,眼前阵阵发黑。
一声娇笑突兀响起,带着说不出的刻薄与得意,如金玉相击,却淬着剧毒。
珠翠环绕的德妃慵懒地斜倚在软靠上,葱白的指尖,捻着一颗晶莹的葡萄,丹蔻鲜红欲滴。
她眼波流转,轻飘飘地扫过角落里的谢昭。
“唉,说起来,咱们这长公主殿下啊,生来就是天潢贵胄的命格,金尊玉贵的名分,羡煞旁人呢。”
她语调婉转,先扬后抑,“只可惜啊,这身子骨…啧啧,一年不如一年,缠绵病榻,风吹就倒,真真是…”
她刻意拖长了调子,红唇微启,吐出淬毒的刀子。“…占着茅坑不拉屎,白瞎了这天大的福分。
依本宫看呐,不如识相点,早些让贤,也省得驸马爷这等惊世良配,文武双全,风华正茂,整日守着个活死人空耗年华,白白蹉跎了大好光阴,平白耽误了哟!”
最后一声“哟”字,尾音上扬,充满了恶毒的惋惜和赤裸裸的煽动。
满场死寂,落针可闻,连乐师的手指,都僵在了琴弦上。帝后脸色微沉,却未立刻呵斥。
林致远眉头微蹙,眼中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微光,随即化为沉痛与无奈。席间众人神色各异,有幸灾乐祸,有鄙夷不屑,也有少数不忍。
谢昭耳边,所有声音都褪去。只剩下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击的声音,每一次跳动都敲打着,倒计时鼓点。
【71:30:00…】冰冷的数字灼烧着神经。血气在血管里咆哮奔涌,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谢昭低垂的眼睫骤然掀起,沉黑的眼底,冰封的寒潭瞬间沸腾,燃起焚天的烈焰。
她猛地抓起面前,盛着琥珀色琼浆的琉璃杯,杯壁冰凉刺骨,残留的酒液晃动着死亡的倒影。
朝着德妃身前,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狠狠掼去。
刺耳欲聋的碎裂声如平地惊雷,轰然炸响,晶莹剔透的琉璃杯,瞬间粉身碎骨。
无数锋利的冰凌碎片,带着香甜的酒液,溅了德妃精心刺绣的金线牡丹,猩红刺目,狼狈不堪。
仙乐骤停,所有谈笑风生的假面,瞬间冻结在脸上,扭曲成惊愕的雕塑,帝后猛地坐直身体,眼中满是震怒与难以置信。
林致远手中,托着的琉璃盘剧烈一晃,盘中那枚“太阳”般的金丹差点滚落,他脸色瞬间煞白。
绝对的死寂。
万千目光如同淬毒的针毡,密密麻麻地刺向风暴的中心——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谢昭双手死死撑住,沉重冰冷的紫檀木案几,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身体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然而,她的脊梁,却无比笔直地挺立了起来,脸上不见丝毫愤怒的扭曲,只有一层冰冷惨白的釉质,覆盖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平静笑意。
“德妃娘娘…你急什么?本宫若今日…当真死了…”
她清晰地看到,德妃眼中迸出狂喜又极力掩饰的光芒。
谢昭笑了,染血的唇轻轻开合,吐出最恶毒、最直白、也最致命的诅咒:
“空出的那口金丝楠木千工棺椁——正好拿...来...葬...你...那...颗…蠢钝如猪,只配在臭水沟里,打滚发烂发臭,塞满秽物浆糊的猪脑子。”
她一字一顿,字字重若千钧,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尖上:
最后五字,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撕裂了大殿的死寂。
“…省得留在世上,污秽不堪,徒惹人笑,更玷污了…这皇家地界儿!!”
德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睛瞪大到几乎裂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
先是指着谢昭,指尖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随即眼前彻底一黑,“扑通”一声,竟直接从华美的座椅上软倒,彻底昏厥过去。
钗环散落一地,几个宫女尖叫着扑上去乱作一团。
【叮!对德妃(伪善刻薄,痛点:智商/地位)毒舌输出!精准度SSS级!奖励:生命力+30!】
一股强大的暖流,瞬间冲入四肢百骸,心脏的绞痛,肺腑的撕裂感,被强行抚平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因激烈情绪和能量注入,脸上泛起的嫣红。
谢昭根本没看德妃的狼狈样,她猛地转头,冰焰般的目光,狠狠钉在已经僵在原地,脸色煞白的林致远身上。
林致远托着琉璃盘的手指指节绷紧发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刚才谢昭撕裂德妃的狂暴景象,攫住了他。
谢昭微笑着微微歪头,惨白的脸,衬得笑容更加诡异。
“至于驸马爷您…献上的这颗…金光闪闪…仙气缭绕的…”
她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意味。
她深吸一口气,故意靠近那枚金丹,做出一个深深嗅闻的动作,像闻到化粪池最深处污秽的表情:
“——九…转…还…魂…金丹?这…独特…的…味…道…”
冰冷的讥诮如同淬毒的鞭子抽下,每一鞭,都抽在林致远紧绷的神经上:
谢昭猛地抬眼,眼瞳深处爆开撕裂一切的寒芒与讽刺。
“怎么闻着…比那沤了三月的猪下水还要醉人?”
语气骤然转为冰冷,穿透灵魂的质问:
“…莫不是用那剧毒无比,沾之蚀骨腐肉的…‘苍梧毒草’…”
她紧紧盯着林致远,那双因惊恐而急剧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如刀刻斧凿:
“…腌、渍、入、味、了、七七四十九天!” 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炸响。
巨大的恐惧,瞬间碾碎了林致远的理智,“你!一派胡言!”他本能地尖声嘶吼,试图掩盖,声音都变了调,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
谢昭眼中厉色爆闪,藏于袖中的手闪电般抽出。
一大把黑褐色,散发着浓烈恶臭的药渣残片,从撕裂的香囊中喷涌而出。
“此物!驸马爷可还认得?”谢昭的声音,寒风般刮过大殿,“——你那‘苍梧贡茶’炉底的渣滓,昨夜刚被你手下烧过…可惜了…”
她冷冷补上最后一刀,如同在宣读判决:
“烧得…还!不!够!干!净!啊!”
“啊啊啊——!!妖女!!!”
托着琉璃盘的手,剧烈颤抖,价值连城的琉璃盘“当啷啷——!!!” 从他手中彻底滑脱,重重砸在金砖地上。
“不——!”他发出绝望的哀鸣,猛地抬脚,对着那枚滚到他脚边的金丹药丸,狠狠踩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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