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越野车的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后车厢里没开灯,只有车外一闪而过的探照灯光偶尔照进来,在孩子们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欣月趴在我怀里,呼吸有点粗重,额头上的温度又上来了,把我胸前的衣服焐得滚烫。
"爸,他们要带我们去哪儿?"浩宇缩在我另一边,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胳膊。这小子白天拿钢管砸丧尸的时候挺勇猛,现在反倒像只受惊的小兽,两只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车门。
我拍了拍他的后背,嗓子干得发疼:"没事,解放军叔叔是来救咱们的。"话是这么说,可我自己心里都没底。白天水塔上那场景,谁见了不犯嘀咕?何况那支机械臂暴露得那么明显。
越野车突然一个急刹,浩宇没坐稳,脑袋"咚"一声撞在前排座椅上。我赶紧把他拉回来,还没等开口问,后车厢门就被猛地拉开。刺眼的探照灯光直直照进来,晃得我眼睛生疼。
"都下来!快点!"两个穿着迷彩服的士兵端着枪站在车外,脸上没什么表情,枪管口有意无意地对着我们。雨刚停没多久,冷飕飕的风夹着泥土味儿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赶紧把欣月往怀里又紧了紧。
这地方像是个临时基地,铁丝网围出好大一片空地,里面整整齐齐搭着几十顶绿色帐篷。探照灯的光柱在灰蒙蒙的空气里扫来扫去,把地上的泥水照得亮晶晶的。远处隐约传来发电机"嗡嗡"的响声,还有丧尸那特有的"嗬嗬"声,不过隔得挺远,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我们刚站稳,一个皮肤黝黑的士兵就走了过来,对着我们上下打量。他肩上扛着把突击步枪,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臂章上写着"王铁"两个字。
"双手抱头,接受检查。"王铁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硬邦邦的,眼睛扫过我们三个,最后停在我腰间,"把兜里的东西都掏出来,慢慢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后腰还藏着半把军用匕首,是上次从报废警车找到的。要是被他们搜出来,指不定又要多问多少话。
"叔...叔叔,我爸没有武器。"浩宇突然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我前面。这小子虽然吓得声音都在抖,可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瞪着王铁,"我们就是普通幸存者,在水塔上躲丧尸的。"
王铁嗤笑一声,伸手就想去推浩宇:"小屁孩懂什么..."
我赶紧把浩宇拉到身后,举起双手:"我们配合检查。"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欣月还发着烧,不能节外生枝。
检查的过程比我想象的还要粗暴。我们被带到一个铁皮搭的检查哨前,王铁一把夺过我背上的包,"哗啦"一下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地上。半包压缩饼干、一个掉了底的军用水壶、两块纱布、还有欣月那个掉了耳朵的兔子玩偶...饼干袋摔在泥水里,几块碎饼干滚出来,瞬间沾满了黑泥。
"不要!"浩宇叫了一声就想去捡,被另一个士兵用枪托挡住了。
"哥..."欣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地上的兔子玩偶,小声哼唧起来,"兔兔..."
我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攥紧拳头往前走了一步:"那是孩子的东西,你不能..."
王铁猛地转过身,枪口"咔嗒"一声怼到我胸口:"怎么?想袭警?"他离我很近,嘴里的烟臭味喷了我一脸,"我告诉你,到了这儿就得守规矩。水塔上跟那怪物站一块儿的也算幸存者?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被感染了。"
"我们没有!"浩宇急得脸通红,"我妹妹生病了,那些饼干是她好不容易省下来的..."
"行了!"王铁不耐烦地打断他,用脚尖碾过地上的饼干,"少废话!都带去隔离区!"
我被两个士兵架着胳膊往前推,浩宇懂事地捡起那个脏乎乎的兔子玩偶,牵着欣月的手跟在后面。隔离区就是几顶孤零零的小帐篷,用黄色的警戒线围着,门口还站着持枪的哨兵。帐篷里又小又暗,地上铺着层薄薄的褥子,角落里堆着几个黑色垃圾袋,散发出一股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怪味。
"在这儿老实待着,没命令不准出来!"王铁"砰"一声拉上帐篷拉链,外面传来锁门的声音。
帐篷里只剩下我们三个。我赶紧摸了摸欣月的额头,烫得吓人。她蜷缩在我怀里,小脸通红,嘴唇干裂,时不时发出难受的哼哼声。浩宇把兔子玩偶塞到妹妹手里,又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让我坐下。
"爸,妹妹好像更严重了。"浩宇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不停地搓着衣角,"我们要不要叫医生?"
我撕下自己的衣角,走到帐篷角落那个漏水的桶边沾了点凉水,轻轻贴在欣月额头上。她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小眉毛却依旧皱得紧紧的。
"月月乖,忍一忍,爸爸这就叫医生。"我把耳朵贴在帐篷布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用力拍打帐篷,"有人吗?能叫个医生来吗?孩子发烧了!"
拍了半天外面才有动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嚷什么嚷!都几点了!明早再说!"
"她烧得很厉害!可能是病毒感染!"我急得大吼,拍帐篷的手都开始发疼。
"病毒感染?"外面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后传来脚步声,"等着。"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帐篷拉链被拉开,一个戴着口罩的军医提着医药箱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持枪的士兵。军医打开手电筒照了照欣月的眼睛,又摸了摸她的脉搏,眉头越皱越紧。
"高烧不退,呼吸急促。"军医摘下口罩,叹了口气,"可能是感染了,得抽血化验。"他从医药箱里拿出针管和小瓶子,撕开包装就要往欣月胳膊上扎。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左手突然开始发烫,跟揣了个暖气片似的。我还没反应过来,左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蓝光"嗡"一声闪起,像道屏障似的挡在欣月前面。
"啊!"军医吓得往后一跳,手里的针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你...你的手!"
我赶紧用右手按住发蓝光的左臂,可那光芒越来越亮,隔着衣服都能看见银灰色的金属纹路在皮肤下游走。浩宇捂住嘴巴,大眼睛瞪得溜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系统提示】:【机械共生体应激启动!检测到宿主亲属生命威胁!】
欣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出小手想去摸我的胳膊:"爸爸...手...好亮..."
"把灯打开!"帐篷外突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帐篷里的灯泡"啪"一声亮了,刺得我赶紧眯起眼睛。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肩章上是两杠一星,看着三十多岁,国字脸,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张主管!"旁边的士兵立刻立正敬礼。
被称作"张主管"的男人摆摆手,目光落在我发蓝光的左臂上,眉头微微皱起。他示意军医和士兵先出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个平板电脑,点开一个视频。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白天水塔上的画面——我抱着欣月站在塔顶,左手蓝光闪烁,机械臂破体而出,周围的丧尸被打飞出去...镜头拉近,连我脸上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叫张强,是这个临时基地的主管。"张强关掉视频,盯着我的眼睛,"刘慧宇,33岁,末日爆发前是普通公司职员,有一对龙凤胎孩子。我说得对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们怎么连这些都知道?
张强看出我的疑惑,冷笑一声:"别紧张,我们不是瞎猜的。你在水塔上的一举一动,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包括你和那个'母体病毒感染者'的对话。"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那个小女孩,我们叫她'梦瑶',是目前已知最高等级的母体感染者。她能控制丧尸,还能传播病毒,是极度危险的存在。"
我抱着欣月往后退了一步:"所以你们不是来救我们的?是想拿我当诱饵,去抓她?"
"可以这么说。"张强点点头,从平板里调出另一段视频,"你看这个。"画面里是基地外围的监控,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丧尸聚集在铁丝网外,行动整齐得不像普通丧尸。它们一个叠一个地往上爬,像是有组织的军队。
"自从那个母体出现在这附近,丧尸的行为模式就变了。"张强关掉平板,目光落在我渐渐恢复正常的左臂上,"它们开始有意识地围攻人类聚居点,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我们必须抓住她,研究她的能力,否则整个基地都会有危险。"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警惕地看着他。
"因为只有你能接近她。"张强往前一步,帐篷里的空间本来就小,他一站过来,我感觉连呼吸都困难了,"水塔上她对你的态度很特别,还说要带你去见她'妈妈'。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帮我们抓住她,我可以保证你和你孩子的安全,还能提供足够的食物和药品。"
欣月突然咳嗽起来,咳得小脸通红,一口痰吐在我手上,里面竟然带着血丝。我心疼坏了,赶紧拍着她的后背,抬头瞪着张强:"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女儿可能就撑不过今晚了。"张强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的医疗资源有限,只会优先供应配合'研究'的人。"
就在这时,欣月猛地尖叫一声,小身子弓得像只虾米,眼睛翻白,嘴唇瞬间变得乌紫。我抱着她的手都开始发抖,感觉她的身体正在变冷变硬。
"月月!月月!"我吓得魂都飞了,也不管张强在不在旁边,左手下意识地按在欣月胸口。蓝光再次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几乎照亮了整个帐篷。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我的手臂流进欣月身体里,暖洋洋的,带着生命力。欣月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脸上的青紫渐渐消退,嘴唇开始有了血色。大概半分钟后,蓝光慢慢暗下去,欣月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咂咂嘴,又沉沉睡了过去。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张强站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我的左臂,嘴巴张了半天都没说出话。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张强的声音有点发颤,好像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我没理他,只是紧紧抱着熟睡的欣月,心里五味杂陈。这机械共生体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治好欣月的病?白天那个叫梦瑶的小女孩又是什么来头?
张强最后还是走了,走之前说明天给我答复。帐篷外又传来锁门的声音,周围安静下来,只有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丧尸嚎叫。
我靠在帐篷壁上,一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张强说的话,一会儿是梦瑶那双发红的眼睛,一会儿又是机械共生体发光的样子。抓梦瑶?我做不到。她虽然看起来诡异,但确实救过欣月。可不抓她,我们又会被一直关在这里,欣月的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复发。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左手突然又开始发烫,眼前出现一道淡蓝色的光幕,上面有几行字闪闪烁烁。
【系统提示音】:【检测到将死之人强烈执念!灵魂波动匹配度98%!】
【系统提示】:【是否接收"最后的军礼"愿望?接受/拒绝】
我愣住了,这又是啥?新的系统功能?将死之人?谁要死了?
【系统提示】:【倒计时:10...9...检测到宿主犹豫,自动延迟至危机时刻】
光幕突然消失了,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我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累出现幻觉了。可左手掌心还残留着一丝暖意,提醒我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呜——呜——"地响彻整个基地。我赶紧把孩子们护在身下,警惕地盯着帐篷入口。帐篷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声,还有枪声,噼噼啪啪的,跟放鞭炮似的。
"它们突破西线了!快开火!"\
"请求支援!这里是三号哨塔!我们快顶不住了!"\
"反坦克炮准备!目标正南方向!"
帐篷猛地晃了一下,像有什么重物砸在地上。我爬到帐篷边,透过拉链缝隙往外看——只见南边的天空被火光染红了,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影子在移动,丧尸的嚎叫声震耳欲聋,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近。
帐篷门突然被猛地拉开,王铁脸色惨白地冲进来,枪口对着我们:"主管命令!所有人员立即转移到地下工事!快!带上孩子!"
"外面发生了什么?是梦瑶来了?"我抱起欣月,让浩宇抓紧我的衣角。
王铁不耐烦地摆摆手:"管不了那么多了!是'母体'感染者!整个西围墙都塌了!不想死就快点!"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在晃。帐篷顶部被气浪掀起一个角,露出外面猩红的夜空。无数丧尸的黑影在火光中攒动,像潮水一样涌向基地中心。
【系统提示】:【危机时刻!"最后的军礼"愿望强制激活!】
我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左手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这一次不再是柔和的光芒,而是像一把燃烧的刀刃,直指南方的夜空。
蓝光顺着我的手臂疯狂攀升,在指尖汇成一道半米长的光刃。帐篷外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铁丝网被某种巨型生物撕开豁口的脆响刺得耳膜生疼。浩宇死死咬住嘴唇,指节抠进我的裤腿,我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在发抖。
"操!是那个大家伙!"王铁突然叫骂一声,枪口不受控制地颤抖。顺着他枪管指的方向望去,两米高的围栏外赫然立着个畸形怪物——膨胀的身体撑破了腐烂的军装,十几条扭曲的手臂从背脊破土而出,每条胳膊都抓着不同的武器,高射机枪的枪管从它脖颈处歪斜地伸出,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临时指挥部。
【系统提示】:【检测到执念持有者生命体征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