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混着辐射尘的焦糊味呛进鼻子，我咳嗽着把刘欣月从碎石堆里刨出来。她身上那件印着小熊头像的粉色T恤现在破成了布条，后背却异常干净——没有伤口，甚至连点灰都没沾，就像有层看不见的罩子护着她。

“别动！”我按住想爬起来的浩宇，这小子右腿裤管全被血浸透了，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荧光绿。地下工事的混凝土碎块还在往下掉，头顶通风管道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每落一滴锈水都在地上砸出很小的气泡。

刚才情急之下钻进的这间屋子应该是避难所的储藏室，厚重的铅门歪在一边，门板上用红漆刷着“第七矿区应急物资3号库”，现在漆皮卷边得像块烂树皮。浩宇拖着伤腿摸到墙壁开关，头顶的应急灯闪了两下亮起来，幽幽的红光让整个空间看起来像口刚挖好的坟墓。

刘欣月突然在我怀里抽搐了一下。我赶紧扯开她汗湿的刘海，小姑娘眼皮下面有东西在动——不是眼球转动那种正常动静，是某种细长的东西在皮肤下游走，能清晰看见淡蓝色的轨迹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锁骨，活像几条乱窜的小蛇。

【系统警告：刘欣月体内共生体能量失控】

面板弹出来的时候差点撞在我鼻子上，红色的警告字符像血珠子似的往下滴。刘欣月的羁绊值那个数字正在疯狂跳动，74%→68%→61%，绿色的进度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黄色，最后停在55%开始疯狂闪烁。

“爸……她、她胳膊！”浩宇的声音都劈叉了。

刘欣月的右手小臂正在结晶化，透明的石英质顺着血管纹路蔓延，指甲缝里渗出粘稠的蓝绿色液体。更吓人的是她的眼睛，眼皮明明闭着，眼窝处却透出幽幽的蓝光，在红光应急灯下照得她整张脸像鬼一样。

“坐着别动！”我把浩宇按回墙角，撕开自己的衬衫给刘欣月裹住胳膊。布料接触到那些结晶的瞬间就“滋啦”冒烟，烫得我一哆嗦。这根本不是发烧，她身体里像是揣了个滚烫的烙铁。

“水……”浩宇突然抓住我手腕。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得起皮，“我刚才看见那边有箱子，好像是……”

应急灯突然灭了。

黑暗降临的前一秒，我看清了刘欣月脖子上的古玉吊坠——绳子早就断了，玉坠却诡异地悬浮在她胸口五公分处，沁出的血丝在玉髓里缓缓流动，组成了个我在哪儿见过的图案……对了！跟林薇对讲机线路板上那个蛇形标志一模一样！

“趴着！”我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扑在地上。铅门方向传来金属扭曲的巨响，接着是某种东西滑过地面的“嘶嘶”声，伴随着尖锐的、像是鳞片刮擦水泥地的动静。

通风管道的水滴声突然变得异常清晰。一滴，两滴……然后是第三滴落在我后颈上，冰冷粘稠，绝对不是水。

我反手摸了一把，指尖沾到几根细长的银白色毛发，还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汪呜……”

低沉的呜咽声从黑暗中传来，离我们不到三米远。不是机械猎犬那种电子合成音，是活物的喘息声，带着金属摩擦似的喉音。

浩宇突然掐了我胳膊一下。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黑暗中亮起两点红光，正慢慢靠近。那东西呼吸时喷出的气流带着辐射尘的铁锈味，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条狗。

等它走到应急灯闪烁的光晕里，我才看清这畜生长得有多怪。比藏獒还大一圈的体型，浑身覆盖着银白色的鳞片，爪子却是纯黑的金属质地，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火花。最瘆人的是它背上——本该是鬃毛的地方插着六根金属管，里面流淌着跟刘欣月眼睛颜色一样的蓝光。

“雪儿？”浩宇突然低低地喊了一声。

那怪物猛地停下脚步，两只红光眼睛转向浩宇，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它的左耳朵缺了半截，耳尖有撮白毛——我想起来了，那是小区门口老张养的萨摩耶，末日爆发前浩宇天天去喂它火腿肠，耳朵就是那时候被别的狗咬伤的。

“汪！”怪物突然暴躁地甩甩头，背上的金属管喷出蓝色烟雾。它看向我怀里的刘欣月，喉咙里发出警告似的低吼，尾巴却不自觉地摇晃起来。

这时候刘欣月突然睁开了眼睛。

没有瞳孔，整个眼白都是荧光蓝。她伸出还能活动的左手，手指纤细的骨架在皮肤下隐约可见，朝着怪物的方向缓缓抬起。

怪物呜咽着后退半步，前爪不安地扒拉着地面，却没有逃跑。

“共生体……识别……”刘欣月的声音像两个人在说话，一个是她自己的童音，另一个是冰冷的电子音，“初代……实验体……”

怪物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全身剧烈抽搐起来。那些银白色鳞片开始脱落，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粉红色皮肤，背上的金属管“砰”地炸开，蓝色液体溅满了墙壁。几秒钟的功夫，它就从那个狰狞的怪物变回了普通萨摩耶的样子，只是浑身是血，虚弱地趴在地上发出呜咽。

刘欣月缓缓放下手，眼睛里的蓝光渐渐褪去，重新闭上了。我赶紧摸她的脉搏——微弱但均匀，比刚才好多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共生体能量交互，刘欣月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面板上那个55%的黄色数字旁边多了个括号，里面写着：（紧急抑制中）。

“爸……”浩宇扶着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那条狗旁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的脖子，“雪儿好像快不行了。”

狗虚弱地舔了舔浩宇的手心，眼睛慢慢闭上。就在它停止呼吸的瞬间，刘欣月胸口的玉坠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狗的尸体迅速干瘪下去，最后变成一堆灰黑色的粉末。

“卧槽……”我忍不住骂了一声。刚才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刘欣月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吃掉了那条狗的生命力。

“咳咳！”浩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用手捂住嘴。等他拿开手，我看见他掌心有血——不是伤口流的那种鲜红，是带着泡沫的黑红色。

“辐射尘！”我立刻反应过来，撕下剩的衬衫布料浸湿水（管他哪来的水，先顾命要紧），捂住浩宇的口鼻，“屏住呼吸！我们得找个密封的房间！”

狗的尸体变成的粉末还在冒着青烟。我抱起刘欣月，让浩宇抓好我的腰带，一瘸一拐地走向储藏室深处。应急灯彻底灭了，只能靠着刘欣月胸口玉坠透出的微弱红光照明。

走了没几步，浩宇突然拽了我一下：“爸，这边！”

他指的方向有扇半开的铁门，上面挂着“生物危害”的黄色警示牌。我踹开门冲进去，反手把门闩插好，这才发现我们进了个军火库——墙上挂满了步枪和手榴弹，角落里堆着几个沉重的金属箱子，上面印着骷髅头和辐射标志。

“别动那些！”我拉住想去拿手枪的浩宇，“先找辐射检测仪！”

刘欣月突然在我怀里动了动。她睁开眼睛，这次眼神正常多了，只是脸色白得像纸。“爸爸……冷……”她小声说，往我怀里缩了缩。

我这才发现她浑身滚烫，但牙齿却在打颤。玉坠的红光已经弱了不少，刚才那条狗提供的能量显然不够维持多久。

【系统警告：共生体进入饥饿状态】\

【检测到高浓度放射性物质（弹药箱）】\

【检测到活体生物（宿主与刘浩宇）】\

【警告：共生体开始尝试二次同化】

面板上的警告字符变成了刺眼的红色。刘欣月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蓝光，指甲突然变得尖利，无意识地抓了我胳膊一下，立刻渗出血珠。

“月儿！”我晃了晃她，她像是没听见，眼神又开始涣散。

“爸！你看这个！”浩宇突然举起个军用辐射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值在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4500mSv”，红色报警灯疯狂闪烁。这狗日的地方辐射剂量比切尔诺贝利还高！

我突然想起林薇说过的话——“当他们开始回收实验体，记得往高辐射区跑，共生体会暂时休眠”。当时以为她在说胡话，现在看来……

“浩宇，帮我把那个箱子撬开！”我指着角落里那个印着辐射标志的箱子。浩宇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找了根钢管插进箱缝里用力一撬。

箱子打开的瞬间，一股刺鼻的金属味扑面而来。里面装满了铅制容器，每个容器上都贴着标签：“铀-235，实验样品，第七矿区编号0719”。

“爸……你要干什么？”浩宇看见我拿出容器，吓得脸都白了。

我没回答，拧开容器盖子，小心地倒出一点点铀粉末在手上。这玩意儿虽然致命，但根据林薇的说法，也许能暂时抑制刘欣月身体里那个“共生体”。

就在我准备把粉末靠近刘欣月的瞬间，她突然睁开眼睛，一把抓住我手腕！那股力气根本不像个八岁孩子，捏得我骨头都快碎了。她瞳孔里的蓝光疯狂旋转，嘴角慢慢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爸爸……一起……”她的声音变成了纯粹的电子音，另一只手猛地掐住我脖子，“同化……”

窒息感瞬间袭来。我的手指抠着她的手腕，摸到那些正在结晶化的皮肤下面有东西在跳动，像是有颗独立的心脏。

“放开我爸！”浩宇突然扑过来，用钢管狠狠砸在刘欣月背上。她惨叫一声，掐着我脖子的手松了松，我趁机喘息，肺里像火烧一样疼。

“别打她！”我推开浩宇，看见刘欣月蜷缩在地上抽搐，喉咙里发出小猫似的呜咽声。她身上的结晶正在消退，但脸色越来越白，玉坠的红光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系统提示：羁绊值下降至40%（危险阈值）】\

【共生体与宿主生命体征同步下降中】\

【剩余时间：30分钟】

面板上出现了个该死的倒计时。我看着怀里气息越来越弱的女儿，突然想起刚才那个金属箱子侧面印的字——“第七矿区生物实验室”。林薇的对讲机，刘欣月脖子上的蛇形吊坠，废弃矿区……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月儿，听我说！”我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我，“爸爸知道你很难受，但是再坚持一下，我们……”

话音突然卡住了。刘欣月的眼睛又变成了全蓝色，但这次她的眼神很清晰，直勾勾地看着我：“疼……爸爸……杀了我……”

我浑身一震，像被泼了盆冰水。怀里的小姑娘皮肤下那些蓝色血管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见里面流动的蓝绿色液体。她的体温已经烫得吓人，抱着她就像抱着个火炉。

【检测到宿主强烈情感波动】\

【解锁新功能：生命链接（单次）】\

【是否建立与刘欣月的临时意识链接？】\

【注：链接可能导致未知精神损伤】

我想都没想就选择了“是”。下一秒，剧烈的头痛袭来，眼前的军火库开始旋转、扭曲，最后变成一片深蓝色的海洋。

“爸爸？”

我听见刘欣月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低头看时，发现自己悬浮在半空中，脚下是无尽的蓝色液体，里面漂浮着无数发光的丝线，连接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机械猎犬的残骸，刚才那条狗的虚影，还有……无数个模糊的、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影。

“月儿！你在哪儿？”我大喊，声音在这片空间里扩散开来，激起一圈圈涟漪。

“爸爸……我困在里面了……”刘欣月的声音带着哭腔，“有好多虫子……它们在咬我……”

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漩涡，颜色和刘欣月耳后那个疤痕一模一样。漩涡中心隐约能看见个小小的身影，正被无数蓝色光丝缠绕着，不断往下拉扯。

“别过来！”刘欣月突然尖叫，“会被一起拽进来的！”

漩涡周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都是我看不懂的符号，但有几个图案我认识——蛇形标志，第七矿区的徽章，还有……林薇对讲机上那个线路板图案！这些符号组成一个个复杂的圈，像某种 cages 笼子，把刘欣月困在中间。

“系统！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对着空气大喊。

【检测到独立意识空间：共生体精神领域】\

【警告：空间稳定性下降中】\

【建议：立即切断链接，共生体即将完全吞噬刘欣月意识】

面板上的倒计时只剩下10分钟。我看着那个在漩涡里挣扎的小小身影，想起她刚出生时的样子——那么小，那么软，抱在怀里生怕弄坏了。想起她第一次叫爸爸时歪着头的可爱模样，想起末日爆发那天她哭着要带上自己的小熊玩偶……

“***的系统！”我朝着漩涡冲过去，“那是我女儿！谁敢动她试试！”

刚靠近漩涡，那些蓝色光丝就像蛇一样缠上来，勒得我胳膊生疼。我抓住一根光丝用力扯断，发现断面处渗出红色的液体——是血！这些光丝的本质是某种神经突触！

“爸爸！快回去！”刘欣月哭喊着，她周围的漩涡旋转得更快了，“它在骗你！这是陷阱！”

我这才注意到那些漂浮在蓝色液体里的白色制服人影——他们的脸都是模糊的，但每个胸口都别着蛇形徽章。这些人正在慢慢沉向海底，被那些光丝缠绕着，最后变成透明的、只有轮廓的影子，加入缠绕刘欣月的行列。

“这些是什么人？”我抓住一个离得最近的人影，想问个清楚，却穿透了他的身体。他慢慢转过头，那张模糊的脸突然变得清晰——是林薇！

她的眼睛也是全蓝色，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朝我伸出手。那些缠绕我的光丝突然变得灼热，烫得我惨叫出声。

“爸！！”

浩宇的声音像重锤一样砸进我脑子里。眼前的蓝色海洋开始碎裂，无数光片像玻璃渣一样飞溅。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军火库里，浩宇正拼命摇晃我胳膊，而刘欣月……她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只有胸口那枚玉坠还保持着实体，发出微弱的红光。

【警告：意识链接中断！】\

【羁绊值：20

第8章:血色共生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