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撞到沙壁的时候我才发现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刚才抱着刘欣月翻滚时被碎石划破的伤口黏住了衬衫,冰凉的沙子灌进领口,冻得我打了个寒颤。
"爸..."浩宇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抓住我没受伤的胳膊,"妹妹她..."
我这才注意到刘欣月不对劲。小姑娘蜷在沙沟最深处,背对着我们,月光照在她耳后的蓝光漩涡上,把她的侧脸染成青灰色。最瘆人的是她的姿势——保持着刚才落地时的跪姿一动不动,头发垂下来盖住脸,只有那双赤脚深深陷在沙里,像是生了根。
"月儿?"我放轻声音靠近,地上的沙子突然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那种流动,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拱动,就在我脚边形成一个小鼓包。
"别过来!"浩宇突然尖叫。
他话音刚落,三条筷子粗细的东西突然破土而出,直扑刘欣月!是沙虫!通体漆黑,头顶闪着幽蓝的小点,跟刚才机械猎犬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操!"我顺手抄起地上林薇掉落的钢管,劈头盖脸砸下去。虫子被砸成两段,伤口处流出粘稠的蓝色液体,溅到我裤腿上,烫得像是刚烧开的水。
更多沙虫从四面八方冒出来。它们不像普通虫子那样乱爬,而是有规律地围向刘欣月,在她周围形成一个发光的蓝色圆圈。月光下虫子们的外壳反射着金属光泽,爬过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听得我头皮发麻。
"浩宇!带妹妹到那个拐角去!"我嘶吼着踹飞一条扑向浩宇的沙虫,钢管挥舞得虎虎生风。但虫子越来越多,有的甚至从头顶的沙壁缝隙里钻出来,像下雨一样掉下来。
"爸!它们太多了!"浩宇抱起刘欣月往沙沟深处跑,脚下突然一沉,整个人陷进沙子里半截。
"浩宇!"我心脏骤停,扑过去抓住他手腕。这时候才看清沙面下全是扭动的虫群,它们像沸水一样翻滚着,咬断了浩宇的鞋带,正在啃噬他的裤腿。
"抓紧了!"我把钢管插进沙里当支点,另一只手拼尽全力往上拉。浩宇疼得嘴唇发白,却死死咬着牙不松手,空着的那只手还在保护怀里的刘欣月。
就在这时,整个沙沟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不是沙虫引起的小动静,是那种能让牙齿打颤的撼动感,像是有辆重型卡车正在碾压地面。刘欣月突然抬起头,头发分开露出毫无表情的脸,眼睛里没有黑眼球,全是蓝色的光。
"它来了。"她的声音像合成的电子音,完全不像个八岁孩子。
沙沟最深处炸开漫天沙浪,一条水桶粗的巨虫破土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它头部的七个复眼同时亮起蓝光,正对着刘欣月的方向。更诡异的是它身上覆盖的不是鳞片,而是类似机械猎犬的金属装甲,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月儿!"我眼睁睁看着沙浪卷起刘欣月,把她托到半空中。那巨虫张开嘴,露出环形排列的锋利牙齿,却没有咬下去,反而从嘴里伸出无数根蓝色光丝,像蛛网一样缠住刘欣月。
【终极抉择系统激活】
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我脑海里响起,眼前弹出血红色的半透明面板,上面的文字像用血写的一样:
【检测到宿主直系亲属生命威胁】\
【检测到高纯度空间能量反应】\
【提供以下方案供选择】
我骂了一声把面板从视线里挥开。这些狗屁系统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这时候添乱!钢管已经弯成了L形,刚才挡巨虫冲击时可能伤到了手筋,现在整条胳膊都在抖。
"怎么回事..."浩宇抓住我血淋淋的手腕,他的小腿被沙虫咬出好几个血洞,血顺着裤管流进沙子里,引来更多虫子,"妹妹她..."
【方案一】:献祭10%父女羁绊,兑换单次性火焰喷射器(持续1分钟)
面板又跳了出来,这次还附带了3D效果图——一个军用火焰喷射器凭空悬浮在我眼前,连喷口的金属质感都看得清清楚楚。羁绊?是指我跟月儿的感情吗?这种东西还能用来换武器?
"滚开!"我怒视着不断逼近的巨虫,它那些小喽啰不知什么时候退开了,只留下我们父子俩。蓝光笼罩下的刘欣月突然开始挣扎,耳后的漩涡高速旋转着,像要被吸进什么东西里。
【方案二】:献祭30%父女羁绊,兑换微型核弹(杀伤半径50米)
新的方案弹出来时,我的手指已经摸到浩宇腰间——刚才逃跑时顺手塞给他的信号枪还在!林薇说过这是军用款,信号弹里加了特制荧光粉,能穿透空间屏障。
"爸!信号枪!"浩宇也反应过来,忍着剧痛掏出枪塞进我手里。金属外壳凉得刺骨,弹匣里还剩最后一发红色信号弹。
巨虫似乎察觉到我们的意图,头部的复眼同时转向这边,一道蓝光射过来擦着我耳边飞过,身后的沙壁瞬间融化成玻璃状物质。
【系统警告:检测到宿主拒绝最优解!即将强制执行方案二!】
"放你妈的屁!"我怒吼着踹开扑上来的沙虫,把信号枪塞给浩宇,"瞄准那畜生中间的眼睛!就是最大那个!"
浩宇点点头,颤抖着手举起信号枪。他的小臂上全是血,刚才为了护着妹妹被虫子咬伤,现在脸色白得像纸。
"老子不需要用亲情换力量!"我迎着蓝光冲过去,挥舞着弯掉的钢管吸引巨虫注意,"月儿是我的女儿!谁敢动她试试!"
巨虫发出刺耳的嘶鸣,震得我耳膜生疼。它甩动身体,尾巴抽在旁边的沙壁上,成吨的沙子塌下来。我趁机翻滚到刘欣月正下方,抬头看见那些蓝色光丝正在钻进她耳后的漩涡里,就像自来水被下水道吸走。
"射!"
我大喊一声的同时,浩宇扣动了扳机。红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精准地命中巨虫正中央那颗最大的复眼。
"嗷——!"
巨虫发出如同金属摩擦的痛苦哀嚎,庞大的身体在沙沟里疯狂扭动。缠住刘欣月的光丝突然断裂,小姑娘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掉下来。我飞身扑救,在空中抱住她翻滚落地,后背撞在一块岩石上,疼得吐出一口血沫。
怀里的刘欣月突然抽搐起来,耳后的蓝光漩涡急剧收缩。巨虫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来,张开血盆大口朝我们冲来,七只复眼只剩下六只在发光,受伤的那只流出蓝色的粘稠液体。
"完了..."我闭上眼,把两个孩子紧紧护在身下。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反而感觉到胸口一阵发烫。是那个黄铜哨子!
我猛地睁眼,看见哨子正发出刺眼的红光,形成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半球形屏障,把我们三个罩在里面。冲在最前面的巨虫一头撞在屏障上,发出凄厉的惨叫,接触的地方冒出白烟,像是被强酸腐蚀。
屏障上的红光随着巨虫的撞击剧烈闪烁,图案跟刘欣月耳后那个漩涡越来越像。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哨子,烫得惊人,但图案却清晰可见——"第七矿区"四个字现在看起来像是某种动态的符文,不断变换着形状。
巨虫撞了几次都没能突破屏障,愤怒地嘶吼着,七只眼睛死死盯着我们。这时它身上的蓝色光突然开始消退,像是能量耗尽一样。随着蓝光减弱,越来越多的沙虫从沙里钻出来,开始啃噬这只庞然大物的身体。
"爸..."浩宇拽了拽我的衣角,"它们...在吃自己人?"
我也看呆了。那些小沙虫像是疯了一样,不顾巨虫的挣扎,争先恐后地钻进它的伤口。金属装甲在它们的啃噬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很快就露出了里面的组织。
"快走!"我拉着孩子们站起来。屏障里的红光逐渐暗淡,天快亮了。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把沙漠染成一片诡异的青灰色。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沙沟,谁都没有回头。身后的巨虫还在惨叫,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变成细微的咔哒声。走了大概十分钟,我才敢停下来休息,靠着一块岩石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怀里的刘欣月突然动了动,挣开我的怀抱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爸爸?"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甜美,眼神也清澈了,"我...我们这是在哪儿?"
我愣住了,看向浩宇。他也一脸困惑,摇了摇头。
"月儿,你不记得了?"我小心翼翼地问,摸了摸她耳后——那个蓝光漩涡消失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像道月牙。
刘欣月摇摇头,大眼睛里满是迷茫:"我只记得...我们从大飞船那儿跑出来,然后我睡着了。做了个噩梦,好多虫子..."她说着打了个寒颤,往我怀里缩了缩。
【亲情羁绊值:刘浩宇89%(绿色),刘欣月73%(黄色预警)】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又响起来。我眼前出现半透明面板,左侧是两个孩子的头像,浩宇那边是绿色的89%,月儿这边却是黄色的73%。
"羁绊值..."我喃喃自语,想起刚才系统的话。献祭10%羁绊...月儿失去的记忆,难道跟这个有关?
浩宇突然指着我们刚才出来的沙沟入口:"爸!快看那个!"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晨光中,沙沟入口处的沙地上有三个清晰的爪印。不是沙虫,也不是机械猎犬,而是类似于大型鸟类的爪印,但每个爪子都很粗,像某种金属制品,尖端还有倒钩。
奇怪的是爪印周围的沙子都变成了玻璃状,就像被高温炙烤过一样,上面还有着跟刘欣月耳后漩涡图案一样的印记。
"他们来接我了。"
昨晚月儿说过的话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那个在月光下既不像人也不像机械的三个黑影,还有这些诡异的爪印...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靠在我肩膀上睡着的刘欣月,又看了看面板上那个刺眼的73%,心脏沉了下去。
昆仑山脉还遥不可及,而我们身后,不仅有坠毁的神秘飞船,消失的林薇,还有这些新出现的诡异爪印主人。更让我不安的是,月儿失去的那些记忆,还有减少的羁绊值,到底意味着什么?
口袋里的黄铜哨子已经恢复常温,但感觉比之前更沉了,像是里面装进了什么东西。远处天边,太阳正缓缓升起,把沙漠染成一片金色,却照不散我心里的寒意。
我们休息了不到十分钟就继续赶路。浩宇很懂事地帮我照看妹妹,虽然他走路还有点瘸,但一句话都没抱怨。我把地图拿出来又看了一遍,昆仑山北麓,第七矿区...这个哨子上的字,绝对不是巧合。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刘欣月突然拉了拉我的手。
"爸爸,我饿了。"
我这才想起我们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翻遍所有口袋,只找到半块压缩饼干。分成三份递给孩子们,自己那份掰了一半给月儿。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我,小口小口地吃着,没问为什么爸爸吃那么少。
【系统提示:检测到亲情行为,羁绊值微弱上升,刘欣月74%】
面板又跳了出来。我盯着那个74%看了很久,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些数字或许不是坏事,它们在提醒我,末日里最珍贵的不是那些能兑换武器的系统,而是身边这些活生生的人。
中午时分,气温开始急剧升高。我们找了个背阴的沙丘休息,浩宇拿出水壶递给我,里面只剩小半瓶水了。我刚喝了一口,就听见远处传来引擎轰鸣的声音。
三架造型奇特的飞行器正朝我们这边飞来,呈品字形编队,机翼上印着和林薇对讲机线路板上一样的蛇形标志。
"糟了!是研究所的人!"我立刻把两个孩子按倒在地,用沙子盖住我们的身体。林薇说过什么都不能相信穿白大褂的人,尤其是他们要给孩子做检查的时候。
飞行器在我们刚才休息的地方盘旋了两圈,投下几颗烟雾弹。白色的烟雾散去后,地面上留下了跟那些神秘爪印一样的标记。
我捂住孩子们的嘴,看着飞行器离去的方向,心脏狂跳不止。他们没有发现我们,但留下的标记绝对是某种信号。
"爸爸..."浩宇小声说,"那些人...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我点点头,看向怀里的刘欣月。小姑娘正盯着天空发呆,耳后那道月牙形的疤痕突然闪了一下蓝光,又迅速消失了。
而我口袋里的黄铜哨子,又开始发烫了。
哨子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我赶紧把它从贴肉的口袋里掏出来。铜制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纹路,那些原本模糊的"第七矿区"字样此刻正缓慢流动,像一条条细小的血蛇在游走。
"爸爸,你的手!"浩宇突然抓住我手腕。我低头看见掌心被烫出三个水泡,呈三角形排列,正是沙沟入口那些爪印的形状。
"没事。"我咬着牙把哨子塞进皮靴。飞行器引擎的嗡鸣声还在天际回荡,必须赶在它们回来前离开这片暴露的沙丘。刘欣月被我架在左肩上,她的小腿诡异地向外撇着,裸露出的脚踝处有青色血管在皮肤下游走,形成和哨子纹路相似的图案。
风沙突然转向,卷起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浩宇指向前方晃动的海市蜃楼:"爸,是不是绿洲?"地平线上确实有片模糊的绿色在闪烁,可昆仑山脉明明在相反方向。我掏出那张磨破边角的地图,汗水滴在第七矿区标记处,晕开一小团墨迹。
"抓紧我!"我突然拽着两个孩子扑倒在沙窝里。三架飞行器去而复返,机翼下挂载的导弹闪着寒光掠过刚才站立的位置。爆炸掀起的热浪烤焦了我的发梢,刘欣月在震颤中突然尖叫起来,不是因为恐惧,更像是某种共鸣——她脖子上挂着的古玉吊坠正在发烫,玉髓内部渗出红色血丝状物质。
"找到你了。"
沙哑的电子合成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我这才发现林薇留下的对讲机不知何时自动开机了。屏幕上跳出一段扭曲的文字,像是由无数爬行的虫子组成:「实验体δ-7觉醒倒计时12小时,回收小队已抵达坐标区域」